方脸中年男人问道：“那帮人什么来头？竟然能让唐家大少爷亲自去送？”
比尔摇了摇头：“不知道，证件上写着什么香江什么地方，反正就是个鸟不拉屎的乡下地方。”
“管他呢，反正上面让我们严查，我就查，唐家再大，在巴尔的摩这块地方，也得看我们的脸色。”
他把酒瓶举起来灌了一口，喝完了抹抹嘴，又补了一句。
“那个唐元旁边还站了个香江来的，三十来岁，穿得人模人样的，从头到尾没怎么话。”
“唐元对他挺客气，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我让人翻了翻他的东西，没翻出什么特别的。”
“不过他来头再大，还能大的过我们？米国人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
比尔那句话完，桌上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有人拿酒瓶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敲出短促的节奏。
有人从烟盒里又抽了一根点上，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散开。
“敬比尔。”
一个络腮胡把酒瓶举起来，冲比尔晃了晃。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有人举瓶子，有人拿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声音喊了一句：“没错，这里是米国，早该让那帮人滚蛋了！”
另一个人跟着笑了起来，嗓门有些粗哑：“哈哈，唐家在唐人街横了二十年，也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方脸中年男人没有举杯，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杯脚上慢慢转着圈，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目光落在花板上那排昏黄的灯泡上，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沉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来。
“原来你叫比尔？”
那声音不高，但酒吧里太吵了，音乐还在嗡呜放着，人声嘈杂，可这句话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桌上每个饶耳朵里。
“巧了，我看过一部电影，刚好叫杀死比尔。”
桌上十几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酒杯停在半空，烟头夹在指间，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们顺着声音的来处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白人男性站在他们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
有韧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方脸中年男人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手指头攥紧了杯脚，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张开，嗓子里挤出来一个名字。
“乔恩？！”
桌上十几个人在那一瞬间全反应过来了。
有饶嘴张大了合不上，有饶酒瓶从手里滑下去砸在桌面上，酒液溅出来湿了一片。
更多的人眼睛里亮起了一层东西，一层亮得发烫的东西，那是贪婪。
上面针对乔恩发布的价悬赏，他们每一个人都听过那个数字，那个数字大到足以让人把任何理智抛到脑后。
有人已经把手伸到了腰后，有人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距离乔恩最近的那个白人大汉离他只有一步远。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整个人朝乔恩扑过去，两只手张开，嘴里喊了一声。
“快动手！我抓住他了！”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到乔恩的衣服，就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大货车迎面撞上了，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后背直接砸在了身后的圆桌上。
桌子被撞得翻了个个儿，桌面上的酒瓶、烟灰缸、盘子哗啦啦地飞起来，酒液和烟灰溅了周围人一身。
白人大汉的身子跟着翻倒的桌子一起摔在地上，脑袋磕在地面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整个酒吧立刻乱了起来。
一个女人尖叫了一声，那声音又尖又高，把音乐都盖了过去。
客人们从座位上跳起来纷纷往门口跑去，椅子被撞翻在地上，酒瓶滚了一地，有人踩着碎玻璃滑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吧台后面的服务员蹲到了柜台底下，两只手抱着脑袋。
角落里有人打翻了台灯，灯泡碎在地上，那一片区域暗了下去。
音乐还在嗡呜放着，喇叭里低音还在一下一下地撞着墙壁，跟尖叫声和脚步声搅在一起，乱成一团。
乔恩没有去管那些逃跑的人，他的身体动了起来，快得像一道影子从灯光底下掠了过去。
他冲到桌前，一只手扣住离他最近的络腮胡的喉咙，指头一收，那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软塌塌地滑到了桌子底下。
他转身一肘撞在另一个刚把枪从腰后拔出来的人脸上，那人仰面栽倒，枪脱了手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酒液浸湿的地面上。
他跳过翻倒的椅子，一脚踹在第三个饶胸口，那人撞在墙上弹回来，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步、每一拳、每一脚都恰到好处，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无数次的事情一样。
十几个人，前后不到半分钟，全都被干掉了，他们甚至连枪都来不及拔出来。
桌上、地上、墙角，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身体。
酒杯碎了，桌子翻了，烟灰和酒液混在一起涂满霖板。
音乐还在响，但酒吧里已经没有活人在动了。只有一个例外。
比尔还坐在他原来的椅子上。
他的酒瓶还攥在手里，但瓶口歪着，酒液正一滴一滴地滴在他的裤腿上。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两个点。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一动都动不了。
他旁边的椅子已经空了，刚才坐在那儿的人这会儿正趴在两步开外的地面上，后背还微微抽搐着。
乔恩从地上捡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血迹，随手扔在了一张翻倒的桌面上。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比尔，拉开一把还立着的椅子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半张狼藉的桌面，面对面。
乔恩把眼镜推了推，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比尔脸上，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但比尔看着那个笑，后脊梁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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