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吨，听着不少。”
分身看着唐元道：“但你算过没有，从巴尔的摩到香江，中间停两站，单程要二十来。”
“加上在港装卸和修整的时间，一条船一个半月只能跑一个来回，这还得是顺风顺水，没有台风，没有机械故障，没有海关扣船。”
唐元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分身的声音平平的继续道：“欧洲的家具和自行车，都是很占空间的东西。”
“家具拆开了装木箱，一个集装箱根本装不了多少，剩下全是空气和包装。”
“自行车还好一点，但是外包装同样不少。”
“这些东西按吨位算运费，你亏到姥姥家，按体积算，你就得占更多的舱位。”
唐元抱着胳膊的手指头微微收紧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什么，但分身没有给他话的机会。
“欧洲那边的拿货价现在并不知道是多少。”
“咱们假设就按丹麦家具一套出厂价三百美金，加上包装、内陆运输、港口杂费，到巴尔的摩上岸的成本至少四百五。”
“你加价卖给经销商，零售价标到八九百，看着利润不。”
“但你把运费、油费、关税、仓储、人工全摊进去，再刨掉损耗，最后落到口袋里的净利润，不到三成。”
“三成净利润，还要跟我六四分，你们唐家拿四成，我拿六成。”
“你算算，一套家具上岸成本四百五，卖八百，毛利润三百五。”
“刨掉运费和杂费，净利润算你一百，四成是四十。”
“四十美金，唐少爷，你码头上的工人一的工钱是多少？你养着两条船，每个月固定开销多少？你一个泊位的租金多少？每年都养船费是多少？”
唐元脸色变了，他没有反驳，因为分身的每一笔账他都清楚。
唐家在巴尔的摩做了二十年码头生意，什么货赚钱、什么货亏本、什么货看着热闹实际上白忙，他比谁都明白。
“家具和自行车，占空间、吃舱位、赚头薄。”
分身继续道：“你现在两条船跑香江线，阅是自家的屠宰场出货、唐人街商行的杂货、还有旧金山那边搭船的散单。”
“这些东西虽然利润也不高，但量大、周转快、不挑舱位。”
“你加进来一个吃舱位又不赚钱的欧洲家具线，等于把原来赚钱的舱位挪给了不赚钱的货。”
“再加上养船的费用，再加上分我的六成......”
他看着唐元的眼睛，把最后一句话了出来。
“唐少爷，你们会亏本的。”
唐元没有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分身的那些话，一个字都没错。
家具和自行车这些东西占空间、吃舱位、赚头薄，再加上养船的费用和六四分的约定，唐家走这条线就是白忙一场，不定还得往里贴钱。
但昨晚分身去客房休息之后，老爷子又把他叫到书房里去了。
“元儿，那位王先生，你怎么看？”
唐元想了想，了几个字：“来路不简单，我看不透他。”
唐世荣点零头：“他在松鹤楼出的手，你亲眼看见了。”
“一个人打二十几个，里面还有带枪的，连衣服都没皱，这种人，香江那种地方养不出来。”
唐元没有接话，等着老爷子往下。
“他他是靠欧洲走私起家的，这话我信一半。”
唐世荣道：“走私起家的人我见过不少，但没一个像他这样的。”
“一个社团的坐馆，能知道开鞋厂？知道做山寨？”
“跟你爸对切口的时候，手势、切口、规矩，一样不差。”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从在洪门香堂里混出来的，要么就是在别的地方见过更大的世面。”
他抬起眼来看着唐元，那双清亮的眼睛在台灯底下格外有神。
“交好他。”
唐元微微愣了一下，唐世荣看出了他的疑惑，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想什么，他救了你的命，唐家欠他一份人情，这份人情要还。”
“但光是还人情不够，这个人不简单，他能在香江那种地方从零做起做到今这个位置，靠的不光是能打。”
“咱们一走私家具和自行车，他立刻就能想到建厂做山寨，他的野心可不。”
“咱们唐家要是能跟他合作，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惊喜。”
唐元听懂了，老爷子看中的不只是还人情，还是这个人背后的东西。
能打、有路子、有脑子、还懂规矩——这种人不多。
唐家在米国做了几十年，到底也就是个码头家族，在唐人街有头有脸，出了唐人街谁认识你？
但要是能跟一个真正有实力的人绑在一起，唐家的路就能走得更远。
“爷爷，我明白了。”
唐元点零头道：“一两趟货，唐家赔得起，只要这个人值得交。”
想到这里，唐元抬起头来，对着分身笑了笑。
“王先生，你的这一切，我们唐家都清楚。”
“不过我们自然有我们自己的考量。”
“唐家在巴尔的摩发展了这么多年，好歹也是这边最大的华人家族。”
“销售方面你不用担心，唐人街的铺子、东海岸的华人商行，还有那些跟了唐家十几年的老客户，这些渠道都是现成的。”
“欧洲货进来，怎么铺、怎么定价、怎么跟经销商谈，我们有的是办法，不会赔本赚吆喝的。”
分身听着唐元完，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他听懂了唐元话里的意思，也猜到了唐家的想法。
不过他本来就不把钱放在眼里。
钱这个东西，对他来从来就不是问题，真要是缺了，大不了再跟之前一样，找个西方的老牌家族清洗一遍。
那些家族有一个算一个，祖上发家的钱哪一笔不是从殖民地刮来的？收拾他们他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樱
他在米国要布局，唐家目前来看就是最好的白手套。
有码头、有渠道、有几十年的根基、在华人圈子里得上话，而且对他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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