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朝那些客人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很：“我给你们一分钟，一分钟之内，都给我滚。”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尾音往下一沉。
“一分钟不滚蛋的，就不要走了。”
话音落下去的那一瞬间，角落里那张桌子旁边的女人先动了。
她抱着孩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往后翻倒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扶，一脚深一脚浅地朝门口跑过去。
孩子被她抱得太紧，闷在她胸口发出一声闷哼，她的另一只手护着孩子的后脑勺，跑得踉踉跄跄。
柜台旁边那老头也站了起来，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门口挪，拐杖头在地砖上磕出急促的笃笃声。
那两个男人互相扶着站起来，腿还在抖，但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一个人踢翻了脚边的凳子，凳子腿磕在地砖上滚出去两圈，他也没有回头看。
厨房门口那三个伙计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唐元。
唐元朝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你们也走吧。”
最前头的那个年轻伙计却摇了摇头，攥紧了手里的擀面杖，脸上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其他两个伙计也摇头道：“大少爷，我们不走！”
唐元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劝。
不到一分钟，大堂里的客人全都跑光了，只剩下柜台后面缩着的那个中年男人，还有唐元身后站着的几个伙计。
花衬衫把棒球棍往掌心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在大堂里荡了两下。
他身后那二十几个人往前压了半步，把柜台前面的空间挤得更窄了。
有人把铁管横过来搭在肩上，有人把枪从腰后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枪口随意地指着地面。
唐安站在那群人中间，两只手插回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
他看着唐元，嘴角那层笑意慢慢地、慢慢地绽放开来，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松弛。
“哥。”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拖着一截长长的尾音，像在品味这个称呼：
“你你何必呢。”
他的目光从唐元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墙根底下那几个伙计，又扫了一眼柜台后面缩着的中年男人，最后收回来。
“老爷子偏心了你这么多年，什么好的都先给你，结果呢？你今还不是要栽在我手里？”
到这里，唐安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他刚想让野狼帮的人动手，就在这时，大堂的角落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个狮子头不错，待会儿打包一份回去给阿良尝尝。”
所有饶目光同时转了过去。
大堂的角落里还有一张桌子，在靠墙的位置，旁边竖着一根柱子，正好把那桌挡了大半。
刚才客人跑的时候没人注意那边，野狼帮的人进来的时候也没往那个方向看。
现在顺着声音看过去，他们才发现还有两个男人坐在那里，正是分身和阿忠。
阿忠坐在靠外的位置，身子微微绷着，目光扫过大堂里那二十多号人，稍微有点紧张，但还算镇定。
分身坐在靠墙的位置，后背靠着椅背，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里的筷子刚夹了一块狮子头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口，把筷子搁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全程没有抬头看那些闯进来的人。
唐元皱了皱眉头，朝着那边高声喊道：“两位先生，本店有点事情要处理，请先离开吧，账就不用结了，当是我请客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唐安就笑了起来。
“唐元，你是在拿我刚刚的话当放屁吗？”
他伸出手来，指了指角落里那两个人，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表，一字一顿的道：
“我刚刚过，一分钟之内不走的，就别走了。”
他转过头看向花衬衫，下巴朝角落的方向一抬：“卢卡斯，打断他俩的腿扔出去，让他们知道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
花衬衫卢卡斯大笑了起来，他挥了挥手，朝身后那排人里点了两个。
两个野狼帮帮众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是剃着光头的胖子，一个是留着络腮胡的瘦子，两个人一前一后朝角落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他们的步子迈得很慢，故意放慢了节奏，手里的铁管在掌心上一敲一敲的，金属磕在皮肉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走在前面的光头胖子咧着嘴，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那笑里带着一种猫逗耗子的从容。
他低头看了一眼坐在那儿的两个人，一个瘦瘦的男人靠着墙坐着，端着茶杯像是在喝茶，另一个稍微壮实点的坐在外面。
他回过头去朝身后那群人挤了挤眼睛，又转回来，两手往桌沿上一搭，弯下腰凑近了，嗓门粗哑道：
“兄弟们，你们看......”
“这两个黄皮子，像不像两个瑟瑟发抖的鹌鹑？”
身后那二十几个人哄笑了起来，笑声在大堂里撞来撞去，有人拍着大腿，有人拿棒球棍敲着地面，金属和地砖磕出乱七八糟的响声。
光头胖子直起腰来，脸上的笑往下落了落，换上了一层狠厉。
他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朝着分身的肩膀抓过去，嘴里还在往下道：
“让我们好好帮这两个鹌鹑崽子松松骨头......”
其他野狼帮帮众还在等着看戏，还有几个人在打赌这两个黄皮子能撑几分钟。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甚至就连唐元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边。
在场的人里没有几个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光头胖子的手刚伸过去，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离谱，像是他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整个人凌空往后翻过去，背脊撞在身后那堵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墙壁上的白灰被撞落了一片，簌簌地往下掉，光头胖子的身体贴着墙面往下滑了一截，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淌出一线暗红色的血，然后不动了。
他手里那根铁管脱了手，在空中转了两圈，哐当一声砸在地砖上，滚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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