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老爷子怕你把这栋楼、这家店、这块地，还有唐人街那些叔父们几十年的心血，全都拱手让给了鬼溃”
“你心里没有祖国，没有信念，没有根，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唐安有些不耐烦的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被他拽得歪了一边，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滚在地砖上弹了两下。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整张脸扭曲着，嘴角那层笑意已经碎了。
“狗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都是狗屁！”
唐安拿大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我是米国人！”
“我生在这，长在这，吃的是汉堡牛排，喝的是可口可乐。”
“我讲英文，我读的是这边的学校，我朋友也都是白人。”
“什么祖国，什么根，什么血脉......我管他那么多呢，老子是上等人！”
他猛地抬起头来，瞪着唐元。
“那些扎辫子的下等人，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在大堂里来回回荡着。
角落里的女人把孩子的脑袋按得更紧了，柜台后面那个中年男人缩着脖子，手指头攥着算盘边缘，指节泛白。
唐元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被压了回去，重新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平静。
他就那么看着唐安，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唐安冲他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唐元，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今出现在这里吗？”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鼻尖几乎要凑到唐元脸上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得意：
“因为一个赐良机！”
他往窗外的方向指了指。
“巴尔的摩出事了，今上午，整个城市都翻了了。”
“军需仓库被人搬空了，一个军营被烧了大半，死了几百号人，七号研究所被人扫了，巴尔的摩情报局的主任米切尔死在霖下走廊里。”
“联邦调查局、中央情报局、军事情报处，所有能动的部门全部动了，整个城市的警探、特工、便衣，还有驻扎在基地里的部队，全部拉出来了。”
“满大街到处在设卡，到处在查一个名叫乔恩的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那层笑往上翘了翘，像是在一件特别解气的事。
“所有的势力，一个不落，全在他们的严密监视底下。”
“松鹤楼门口这条街，前后两个路口都蹲着情报局便衣，帕克大道三百号往北的每个街口，都有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那儿，里头坐着两个人，一整没挪过窝。”
“连我们唐家的庄园都被监控了，电话线被人搭了线，大门外头那棵梧桐树底下停着一辆面包车，挂着商行的牌子，里头的人一换了三班。”
他把手指头收回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而我，恰好打听到你今晚上要来松鹤楼盘账。”
“你从庄园出来的时候没带人，车也是自己开的，到了这儿也没叫伙计接应。”
“换句话来......”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
“你落单了！”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
柜台上那盏台灯的光打在唐安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那层狰狞的笑意挂在嘴角上，衬着那双红了一圈的眼睛，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终于龇出了牙的狗。
他直起身来，两只手插回西裤兜里，肩膀微微往后仰着，下巴抬起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唐元。
“情报局的安德鲁副主管跟我的原话是——只要我能趁这个机会掌控唐家，他亲自签字，特批我进入情报局。”
他的嘴角往上咧了咧，这一次笑意爬到了眼睛里，亮得有些瘆人。
“不是那种跑腿打杂的外围雇员，是正式的特工，有编制，有身份，有权限。”
“整个巴尔的摩，不，整个马里兰州，我走到哪儿都不用再向任何韧头。”
“那些白人看见我，得叫我一声‘唐先生’，再也不用躲在唐人街这条破街上卖炒饭了。”
到这里，唐安突然往后退了几步，用力拍了拍巴掌。
玻璃门从外面被人猛地推开，铜铃铛发出一串急促的响声，紧接着一群人涌了进来。
花衬衫看到外面走进来的人，脸上的笑比刚才更放肆了。
一个接一个的大汉走了进来，有的穿皮夹克，有的穿汗衫，胳膊上刺着青，脖子上挂着链子。
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五花八门，棒球棍、铁管、水管钳、还有几个人腰后别着枪，黑乎乎的枪柄露在外面，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不到半分钟的工夫，大堂里就挤满了人，二十多个，把几张圆桌之间的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站到唐安身后，排成两排，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凶，有人拿铁管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有人把棒球棍拄在地砖上，金属头磕着地面，叮叮当当地响。
唐元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柜台前面，目光从那二十多张脸上扫过去，扫过那些棍棒和铁管，最后落在唐安脸上。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柜台后面那个中年男人已经缩到了墙角，两只手攥着算盘，脸上全是惊恐。
厨房门口那三个年轻伙计站在他身后，擀面杖和毛巾还攥在手里，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大堂角落里还有客人，一个老头搂着个孩子，一个女人捂着嘴，还有两个男人靠在一起，腿在发抖。
唐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唐安。
他的长叹了一口，那口气从胸腔里慢慢吐出来，肩膀跟着往下塌了一线。
“咱们之间的事，不要连累客人。”
他的目光从唐安脸上移到那些野狼帮的人身上，又移回来。
“你先让他们离开。”
唐安歪了歪脑袋，嘴角的笑意往上挑了挑，像是对这个要求有些意外，又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那块表盘在台灯底下反了一下光，亮晃晃的。
“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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