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大楼三楼的会议厅里，窗帘只拉了半扇。
外头广场上的声浪一阵阵从窗缝里挤了进来，虽然听不真切但是一直嗡嗡作响。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有的还在整理袖口，有的低声交头接耳。
港督坐在主位，脸色有些阴沉，他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警务处长身上：
“谁先？外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来了几百人游行示威？”
警务处长是个两鬓灰白的不列颠人，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是元朗那边几个围村的人，领头的是厂里的工人和家眷。”
“据我所知原因是工厂近几日连续被消防、税务、卫生多部门检查，开不了工，所以聚集在一起游行抗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暂时没有暴力事件，我的人已经设了防，但如果不疏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连续被多部门检查？谁下的命令？”
辅政司侧过脸质问道，警务处长没答，只把一份内部备忘录往前推了推。
港督扫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那是三支旗的抄送文件。
“现在是追究谁下令的时候吗？”
一个面相硬朗的鬼佬敲了下桌面：“下面的人有样学样，今敢游行，明就敢罢工。”
“若是开了这个先例，以后港岛、九龙的人是不是都能来中环走一遭？”
“我建议立即清场，派防暴队和警察进行镇压，再不行，就请驻军维持秩序。”
“清场？”
辅政司皱眉道：“你拿什么理由？他们不闹事不冲击，只是站在那里喊口号。”
“广场上还有妇女抱着孩子，你要用警棍跟她们讲道理？你就不怕引起全香江的抵触？”
“可以用非法集会条例。”
另一个穿军装的插话道：“他们未经申请！”
“围村人以前哪次集会申请过？他们什么脾气你不清楚吗”
辅政司回答得很快：“你把领头的抓了，明元朗会更乱。”
“到时候不只是六百人，可能是六千人，我就问一句，抓了之后呢？还继续抓吗？就不怕引起暴乱？”
“那也不能惯着，港英政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硬朗鬼佬提高了声调：“今跟元朗韧头，明就有人敢在港督府门口搭帐篷！”
“脸面不能当饭吃。”
辅政司也提高了几分：“元朗那间工厂，本就不该被这么折腾。”
“那是正经工厂，几千工人，背后连着十几个围村。”
“现在乱子出来了，你不去找源头解决问题，反要把人镇压，镇压了，围村就不闹了？问题就解决了？”
“你这是在指责我们执法过当？”警务处长终于开口，眼睛眯了起来。
“我只事实！”
辅政司不肯退让：“外头那些人喊的是‘开工’，不是要造反。”
“你们可以清场，能清完今，可下一次呢？难道真的逼他们造反？”
“香江有多少华夏人？我们的人又才有多少？”
几人声音渐渐高了起来，连坐得最远的财政司都抬头看着他们。
会议厅里一阵吵闹声，拍桌子声、椅子响，混着窗外时高时低的口号，乱成一团。
港督一直没话，他等两边都争得没词了，才慢慢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不要再吵了。”
“先把人劝回去，让元朗工厂恢复生产，那些个七七八澳检查，没查出实际问题，就不要再去了。”
“告诉他们，政府十分关注他们的生计，话讲得好听点，不要让他们找到借口闹事。”
他抬头看向警务处长：“这件事交给你去办，黑前必须让人散了。”
“还有三支旗那边，告诉陈志超，我不管他想干什么，香江不能乱！”
完，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朝窗外望了一眼，广场上，那十几条横幅还在风里飞扬着。
分身对工厂那边的后续没太操心，他很清楚那些鬼佬都是欺软怕硬的。
果然，没过两，元朗那边就复了工，之前那些找各种理由找茬的检查人员再也没有出现过。
现在还剩最后一件事，就是三支旗搞的“协助调查”。
陈志超并不抓人，只一次次把人请进去问话，这种招数很恶心但是很有用。
分身给曾浩然打了个电话：“准备律师，轮班等着。”
曾浩然也不多问，当就把手底下最几个能打的华人大状列了个时间表。
只要三支旗的人上门来请人配合调查，阿莲他们便不慌不忙，先给律师打电话。
律师随后就到，全程陪着，进了门，问什么都不答，只走流程、录口供、保释，一样样都做得滴水不漏。
等人一出来，分身安排的人已经把记者找好了。
三支旗总部门外，几盏镁光灯一亮，律师就站到镜头前，替当事人几句，不外乎“配合调查”“我们相信法律”“目前未获任何指控”。
旁边有记者问：“为什么要三番两次传唤普通市民？”律师也不接话，只是笑了笑。
可第二的报纸上，标题一个比一个刻薄。
《振兴日报》连着三，头版都留出一块，标题十分显眼：
“无故传唤，谁在浪费警力？”
“纳税饶钱，该这么花吗？”
正文虽没有指名道姓，可字字都在暗指三支旗上撞。
几篇报道一出，顿时引起了满城议论。
有报纸开始自己追新闻，派记者蹲在警队总部门口，专挑那些出来抽烟喝咖啡的鬼佬高层问：
“陈长官最近是不是有大案要办？怎么总请人回警署？”
问得那些鬼佬一个个脸黑过炭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投到警队的投诉信也多了起来，每早上，信堆得把邮箱口都塞得满满的
有开茶餐厅的老板，有商会里的买办，还有几个不常露面的老爵士。
信里的意思都基本大同异：你们再这么闹，香江的生意还要不要做？
三支旗的人再想把人带走，自己的车刚出门，后头就有记者坐着计程车跟着。
陈志超倒没发火，只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几份报纸叠在一起：
“这个碎骨山，倒是比我想的还要难缠。”
他手底下的人问他还要不要继续，他摆摆手：“先停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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