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和人潮，咬紧牙关，一把拽住大老板的胳膊，一脚踹开后门，沿着早就踩过点的狭窄后巷朝海边的方向狂奔。
他仗着一身横练硬气功，在巷子里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几个胜德的弟在巷子里堵住他们的去路，被他用蛮力撞翻在地。
一个老兵从侧面扑上来想要锁住他的胳膊，被他一拳砸在胸口逼退了数步。
但跟在身后的龙卷风和火爆南紧追不舍，王九知道自己不能再恋战了。
他护着大老板一路狂奔，终于穿过了最后一条窄巷，来到了通向码头的那片碎石海滩。
海风裹着浓重的腥咸味扑面而来，一艘早已备好的快艇正系在码头的木桩上，在漆黑的浪涌中上下颠簸。
王九一把拽断系绳，把大老板扛上快艇，自己也纵身跃上甲板，猛拉引擎绳，快艇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劈开漆黑的海浪，朝远处的公海方向疾驰而去。
大老板那具肥胖的身躯瘫在快艇狭窄的甲板上，像一头被海浪冲上岸的搁浅鲸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西装早在逃跑途中被巷子里的杂物刮得破破烂烂，领带歪到了后脊梁，精心打理的大背头也散成了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他攥着快艇的船舷，回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岸线，火光和喊杀声已经渐渐模糊成了一片暗红色的光晕。
但他眼中那股怨毒和不甘却比那火光更灼热，他咬牙切齿地咒骂道：
“这群王鞍……给老子等着！迟早有一老子要杀回来，把他们都剁碎了喂狗！”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
“你们没有机会了。”
大老板和王九同时惊恐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这一看，大老板差点直接掉进海里。
一个人影正悬浮在他们头顶几米高的夜空中，衣袂在凛冽的海风中纹丝不动，不紧不慢地跟着快艇飞，姿态悠闲得像是饭后散步的闲人。
月光从背后打过来，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轮廓，却看不清他的脸。
王九怪叫一声，猛地推下油门，快艇的引擎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船头高高翘起，劈开海浪疯狂加速。
可不管他加速到多快，头顶那个人影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跟这艘快艇牢牢拴在了一起。
大老板又惊又怒，从腰间拔出那把巧的勃朗宁手枪，仰头对准半空中的人影连开数枪。
枪口迸射出的火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子弹呼啸着飞向夜空，却像是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王九眼看甩不掉对方，咬紧牙关，猛地一把拉起油门拉杆，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然后陡然减速，停在了起伏不定的浪涌郑
他喘着粗气，仰头冲半空中那个如鬼魅般悬浮的人影扯着嗓子嘶吼道：
“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有本事给你爷爷滚下来！”
那人影竟然真的缓缓降了下来，双脚踏在快艇的甲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
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东方面孔，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像是在看两个死人般的冷漠和平静。
大老板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失声喊道：
“王山？怎么可能……你不是应该在米国吗？你到底是人是鬼！”
王九没有见过分身，以前他对这位传中的碎骨山向来有些不屑一顾。
江湖上把王山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协宫大会擂台上一个人打翻三十几个拳手，什么一夜之间把旺角打成清一色，什么反杀了二十几个打手。
在王九看来，这些不过是以讹传讹的江湖谣言，是那些没胆子的烂仔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而吹捧出来的神话。
他十二岁起就在少林寺后山的石壁上练铁布衫，一双拳头砸碎过多少自以为是的硬茬子，他从来不信有什么人是自己打不倒的。
可此刻，当这个男人从夜空中缓缓降落在快艇甲板上的那一刻，王九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像是被冻住了。
他终于明白那些传言不但没有夸大，反而还得太保守了，因为这个王山根本不是人。
他的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但他不甘心就这么等死。
他忽然想起在少林寺的时候，每清晨都会被师傅揪着耳朵去大殿里做早课，那些他当时觉得毫无用处的经文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开始大声念诵佛经，声音起初还带着颤抖，越念越快，越念越响，像是在用经文给自己壮胆。
然后他猛地暴喝一声，攥紧拳头朝分身冲了过去，使出了毕生功力，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分身的胸膛上。
铛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开来，像是铁锤砸在了铜钟上。
王九只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整块实心钢铁铸成的墙壁上，指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整条手臂都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手腕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低头一看，自己那只练了十几年铁砂掌的拳头上，指节已经红肿破裂，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快艇的甲板上。
与此同时，大老板也趁机从背后朝分身连开数枪，把弹夹里剩下的子弹一口气全部清空。
枪声在海面上回荡，硝烟弥漫在快艇狭的空间里。
然而等硝烟散去，大老板瞪大了眼睛，嘴巴不受控制地张成了一个夸张的圆形。
那些子弹确实打中了分身，弹头却像是击中了比它们坚硬无数倍的物质一样，全部被挤压变形，叮叮当当地掉落在甲板上，弹壳七零八落地滚到了他的脚边。
分身依旧站在原地，连身体都没有晃一下。
王九和大老板同时沉默了，两个人脑子里竟然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我竟然敢对一个会飞的非人类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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