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真好喝!”凌龙仪尽欣,“昭姐姐,这是什么甜羹?平日里从未喝过,那些下人是不是把好喝的自己偷偷喝了?给我吃的都没味儿!你知不知道前儿…”
潘月里静坐不语,单手抚上她日渐圆润的脸,听着其依旧喋喋不休,心想她虽然失了心智,日子却过得自在快活。
她这么皮,整日翻墙扒土爬树掏鸟,倒比赵承佑还不让人省心。
可看在凌龙秀的份上,永乐宫里的人也算厚待她了。
身上的衣饰虽然简单但质地上乘,也干净整洁,不知一日要换上几回才有这般光景。
不一会儿,凌龙仪脸色骤变,捂着抽搐的腹开始低声呻吟,额上也逐渐渗出细汗。
她知道,那是鲜竹沥银耳雪梨羹起作用了。
银耳性凉,鲜竹沥与雪梨皆是大寒之物,三者同煮对于本身脾胃虚寒之人而言,必定很快便能引发不适。
“哎呀,哎呀…”凌龙仪捂着肚子在炕上打滚,口中不住道,“昭姐姐,我肚子疼,我肚子疼!我要吃药,我要吃了马上好的!呃…呃呃…”
潘月里耐着性子起身,一边帮着她揉肚子,一边故作惋叹道:“你一直都有这个症候,只是…没人敢告诉你罢了…”
“姐姐什么?难道仪儿马上就要死了吗?是这样吗?仪儿会痛死吗?不行啊,快叫大夫!快给我吃药,再苦也没关系,仪儿一定忍得住吃得下!快!快呀…”凌龙仪忍痛挣扎着就要下炕,又惊又急地喊道。
“仪儿…仪儿别着急,你冷静一点听姐姐,你不会死的,放心,放心啊…”潘月里连忙将她抱住,抚着其一头青丝道。
“真的吗!”凌龙仪杏眸骤亮,一下挣开了潘月里的怀抱,正视她道,“那仪儿就不用喝那些猪胆一样的苦药了?”
“不用不用,你这个症候喝药也没什么用的。”潘月里笑道。
“那到底是什么症候?”凌龙仪皱眉道。
“那是你生了羲儿之后落下的病根儿,如今只能慢慢养着,急不得。”潘月里诱导道。
“羲儿?!”凌龙仪不觉双目圆瞪,拔高音量道,“姐姐是…我…我有孩子了?我的孩子叫羲儿?”
“嗯…”潘月里委婉地点零头,续道,“去岁你生羲儿的时候差点难产丧命,皇上特命御医给你吃下忘忧草,让你可以忘却那段痛苦的经历,就连…就连羲儿都交托给了你的嫡姐盛贵妃养育…”
“忘忧草?羲儿?盛贵妃?”凌龙仪听得满头疑云,喃喃重复道。
潘月里再次点头,凑近凌龙仪竖起玉指压低音量道:“嘘…这事皇上不让声张,就因为你生性顽劣,盛贵妃又仗着身居高位,便向皇上提议将羲儿交由她抚养,现今…皇上已然下旨,要立羲儿为太子了…”
“太子?”凌龙仪听得一惊一乍道,“我有孩子…我的孩子…是太子?!”
潘月里听得心下暗喜,果然这傻丫头是个好糊弄的。
那忘忧草只是安神之物,不过刻意渲染一番她便开始混乱,以为自己真的曾怀孕产子,还被忘忧草洗去了记忆。
“唉…”潘月里见她一脸迷茫仿若陷入极力回想般,又添油加醋道,“可怜羲儿还那么,身边便没了亲娘,如今养在别人膝下,怕是将来继承大统连生母是谁都不知道,反便宜了盛贵妃…”
“是这样吗?”凌龙仪全然陷入混乱,木然看着她道,“真的有什么羲儿?为什么姨娘…对哦,我进宫了!我是皇上的妃子,姨娘早就不在我身边了,我身边的人是立春!立春呢?立春去哪儿了?我要问问她…我要找她问清楚!”
凌龙仪着,再次起身准备下炕,又让潘月里及时摁了回去。
她连哄带劝道:“仪儿,别着急啊…盛贵妃就是怕立春会跟你道出实情,早就向皇上进言,将她要到了自己身边伺候,唉…想来盛贵妃也真是心狠,不仅抢走了羲儿,连你最亲近的立春也…也一并夺去…明面上又让你迁进永乐宫得到了妥善的照拂,真是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宫里称颂她义举之人不胜枚举,倒把你…唉…”
“姐姐…姐姐真的这样对我?”凌龙仪听得眼中蓄泪,委屈咬唇道,“她不让我见我的孩子…还抢走了立春…”
潘月里又故作潸然欲泣道:“姐姐?你们打可有一同长大?何来姊妹情分?为了权势,为了尊荣,她还心疼你做什么?宫中浸淫多年,她早就铜皮铁骨,忘情弃爱了不是吗?”
“她休想!”凌龙仪闻言,顿然失控道,“她休想!她休想!她休想!她休想…”
潘月里与一旁的珊听得刺耳,忙双双将她扶上炕坐定,顺背安抚。
“仪儿别激动,心身子。”潘月里面带伤愁道,“都怪姐姐一时没忍住,姐姐不该跟你这些…”
“我才不让她抢走羲儿,我才不要意跟全嬷嬷,我要羲儿!我要立春!我才不让她如愿呢!还有皇上,一定也是被她迷惑才不来看我,我要打死她,打死她!拿回我的东西!呜呜呜…”凌龙仪一下扑进了潘月里怀中,大放悲声。
尤其腹还在隐隐抽搐,她便更加笃定那是生产后落下的病根,一时间对凌龙秀的恨意直被推上顶峰。
如同母狮失了幼崽般,咬牙切齿利爪毕露。
潘月里总算听出了苗头,顺势道:“打死盛贵妃这话可不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可是…姐姐也是有孩子的人,深谙母子分离,终日潦倒的痛苦,虽然姐姐能为你做的并不多,但仪儿若是有意先夺回羲儿,姐姐也不是没有办法…”
凌龙仪赫然抬头,眼中充满惊诧与渴望道:“真的吗?姐姐能帮我夺回羲儿?什么办法?”
潘月里深知凌龙仪已被自己蛊惑,暗里自满面上却仍幽婉道:“那仪儿愿不愿意听姐姐的话?一切交由姐姐安排行事?你若是还这样咋咋呼呼莽撞冒进,姐姐纵然有心…也无力了…”
“我!我…我愿意…”凌龙仪音量骤低,一脸乖巧道,“仪儿什么都听姐姐的,一定不莽撞不冒进,只要能见到羲儿!见到羲儿…就好…”
“好,这才乖。”潘月里安然一笑,招手将她唤至身前道,“仪儿过来,姐姐跟你…”
潘月里附耳低语半晌,期间凌龙仪时而蹙眉时而愕然,最终也只剩点头如捣蒜,欣然应诺。
二人议定不久,露珠与意便相继进了暖阁,摆上茶点瓜果。
正当意笑意盈盈地为潘月里与凌龙仪荐着鲜切的磨盘柿时,二人对视一眼,很快用起蟹粉汤包与瓜果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潘月里便吃饱喝足,起身由露珠搀着告辞,临出门前还不忘给凌龙仪使个眼色。
意行礼恭送,而后扭头便收拾起紫檀木祥云纹炕几上的残羹果核来。
凌龙仪趁其不备,操起炕上一只过家家的银累丝木质桌椅,猛然往埋头拾掇的意额上砸去。
咚!
“呃…”意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后,很快倒向地面不省人事。
凌龙仪愚顽无知的劣性一览无余,全然不顾意额头渗着鲜血,兀自下炕将其身上的艾绿襦裙扒下,换到自己身上。
而后再次打开暖阁门,将事先好于门外等动静的潘月里与露珠重新唤入,三人默契点头后,露珠便麻利地替凌龙仪梳妆改扮起来。
绾起宫女的两枚丫髻,又为其贴上厚重的刘海发片遮住额头,再是涂脂抹粉大改常态,直至一低头便认不清模样方罢。
潘月里与珊早已将意抬上炕躺平,见凌龙仪形容乖觉地跟在露珠身后,才满意地带着她离开永乐宫。
一进太和殿正门,侍女珊便将手中黄花梨木雕合欢花礼盒交给凌龙仪,并知会她跟着众人行事即可。
珊直言内急,要在殿中宫人出入的偏辟净房找到恭桶解,随后再跟上她们。
凌龙仪接过礼盒,木讷地点零头,眼看就要上青石台阶便及时垂头敛眸。
一上须弥座式高台,周显便有些被潘月里今日的阵势唬住,貌似她出动了整个香沉宫的宫女,一个个手里都捧着东西,看得人眼花缭乱。
潘月里上前寒暄几句,又塞了一袋碎银子,周显很快便入内通传。
赵赦一早便于西暖阁内与凌龙秀温存,此时已是临近午时仍乐此不疲,只抱着怀中美人软语调情。
反观凌龙秀则时不时走神,仿佛一心指着将他敷衍住,或许能早日求得更多机会见赵承羲。
周显隔着屏风通报,赵赦闻声有一瞬间的踟蹰,本欲开口拒见,凌龙秀却好似窥得喘息之机,巴不得有人前来解围。
遂对着赵赦好言规劝,想想潘月里也好些时日未见,何不一同坐谈?
周显又续了句,潘月里此番阵仗不,不似无端求见。
赵赦闻言方允了接见,潘月里带着一众宫女莲步而入,行礼后着人将礼盒一一打开呈上。
“皇上,盛贵妃娘娘,嫔妾闻得九月乃是授衣节,又道是‘是月也,子始裘’。嫔妾特意赶在下旬新制冬衣,缝制五毒肚兜,编织长命缕,绣制茱萸香包特来呈献,为羲儿…为太子驱寒纳福辟邪祛祟。嫔妾手工拙劣…还望皇上,娘娘笑纳…”潘月里站在排列两行的宫女前,将所呈物件逐一荐道。
“昭嫔心思最细,礼意甚佳,朕欢喜得紧。”赵赦扫视了一眼各色儿衣饰,浅笑道。
“昭妹妹有心了,何须这样客套唤太子?唤羲儿反倒亲近些。”凌龙秀眼含暖意道。
潘月里听得会心一笑,抬手便命身旁一众宫女将物件摆上紫檀木祥云纹方桌,而后皆躬身退出,只余露珠一人随侍。
凌龙仪一直垂头站在后排,又有厚重刘海遮挡,井然跟着宫人走出暖阁,并未有人留意。
“噫?皇上,这时辰是否该传膳了?”潘月里一坐定,便目光灼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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