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一日,宜安葬。
蔄月儿灵柩出殡,封砚川扶灵,其生母李氏因身体孱弱在启程前先行吊唁,并未随校
送葬队伍约摸五十余人,抬棺执绋,引幡奏乐,京中围观者甚众。
赵赦感念蔄月儿侍奉过王氏多年,后又服侍凌龙秀一场,宫中勤勉本分,尽职尽忠。
额外赐赙之余,又允准其牌位入封家宗祠,享后世家族祭祀。
五月二十三日午后,封府。
赵宁此次依旧低调前来,仅带着侍女丝语与两名换了常服的太监随校
自打上回吊唁蔄月儿之后,她便笃定封砚川对其态度有所转变。
如今丧葬诸事已毕,她可得趁热打铁。
封砚川此时正是情绪低落之际,若能好生陪伴安抚,要拿下他指日可待。
进了正厅一看,虽然灵堂已撤,但氛围依旧肃穆,时值盛夏,细细打量竟有些凉风卷落叶的萧瑟福
封砚川听得府中下人禀报,于暖阁内搁下手中酒坛与蔄月儿留下的绣品,故作淡定迎了出来。
“微臣拜见公主。”封砚川跪地行礼道。
“快起来。”赵宁上前扶起他,意外道,“今日怎地行此大礼?”
“君臣有别,且不微臣身份低微,如今又是丧妻之人,怎敢劳动公主大驾前来探视?微臣除了礼敬之外,已不知该如何表述自己的惶恐激动之情了…”封砚川眸色诚挚道。
“本宫看重的是你的人,并非你的身份,也不在意你的过去,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吗?”赵宁凑近他,一脸认真道。
“公主…”封砚川略显动容,宽厚手掌进而覆上她纤白手背,引导道,“微臣记得公主过自己喜静,不如我们进暖阁话?”
赵宁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久违的温柔笑意,点头道:“嗯。”
两人一进暖阁,丝语便识趣地带上门,侍立于外。
本是被封砚川牵着进门,步入里间后赵宁很快反客为主,拉着他落座于红木山水纹罗汉床。
“砚川,你知道吗?你是官场中的一股清流,没有其他人趋炎附势攀高结贵的俗恶嘴脸,那日本宫打定主意来找你,那番交谈过后,本宫就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更加坚信你是可以托付终身,可以给本宫带来幸福的人…”赵宁怡然靠进他怀里,柔声道。
“公主笑了,你是金枝玉叶,从锦衣玉食,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微臣何德何能,可以给你带来更优越的生活,更值得憧憬的未来呢?呵呵…”封砚川干笑道。
“那些不过是表面的光鲜…”赵宁美眸倏然覆上寒霜道,“实质上本宫的日子并非如想象中那般万人称羡…”
“这话从何起?”封砚川讶然道,“公主过去有先帝的疼爱,兄长们的庇护,即便去了黔中,也有珩王殿下保驾护航,何来烦忧?”
赵宁不免长叹:“父皇从来没有真正把心思放在本宫身上,听闻母后皇太后崩逝后,父皇便郁郁寡欢,不仅冷落后宫众嫔妃,连朝政大权都几近旁落,当时凌治孝,潘国生,裴忠勇以及宗亲权贵争相分权,父皇都睁只眼闭只眼,大部分心思却放在栽培皇兄身上,而本宫,大哥,三哥,还有禹临四人几乎被遗忘…”
“先帝或许…是把对先皇后的思念转变成对皇上的期望了吧?是人都不可能面面俱到,先帝亦是如此,年岁渐长很多事难免力不从心,公主实在毋须过分介怀。”封砚川宽慰道,“这么来,除了皇上,你们兄妹之间就要数观王殿下最幸运了,至少他还有太后这个生母的疼爱。”
“那你就错了,砚川。”赵宁冷笑道,“三哥才是最不幸的那一个。”
“这…”封砚川犹疑道。
“正因为他父皇母妃俱在眼前,自己却根本得不到他们的关爱和重视,或许…他承受的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可是…”封砚川想了想,蹙眉道,“微臣冷眼看去,只觉太后很是关爱和重视观王殿下啊…”
“那是现在,过去呢?”赵宁幽幽道,“过去父皇在本宫印象中,好像对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漠不关心,对三哥还尤为冷淡疏离,至于母后…她太忙了,当时既要打理后宫琐事,又要养育诸位皇子公主,甚至在父皇患病那几年,还是她力挽狂澜稳住朝政,你…她还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去关心自己的儿子?她不是不想重视三哥,而是当时为了大局考量,她必须将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其他地方,着重培养皇兄,朝政之事也需与他商榷…明明三哥才是亲儿子,自己的生母却总是关注别人更多,如果你是他,眼见自己双亲如此,会作何感想?”
封砚川沉默片刻,又转移话题道:“别人怎样微臣无法置喙,但在微臣看来,其实公主才是最可怜,最无辜的那个人,先帝与太后都在着重栽培皇子们,唯独公主身为女儿家,明明是更需要被关怀呵护的一朵娇花,却落得无人问津。”
“怪只怪本宫的生母容嫔早逝,身份又低微,宫里饶阶级观念又深入骨髓,本宫其实早该有自知之明,不受重视疼爱岂非意料之中?”赵宁冷然道,“幸好,当时还有三皇叔时常入宫看顾,本宫还记得每回逢年过节,三皇叔都会给本宫带些新奇的玩意儿,虽都是宫外寻常之物,对本宫来却是稀奇罕见,弥足珍贵的…”
“所以公主得知珩王殿下被贬至黔中,才毅然决定随他而去?”封砚川恍然道。
赵宁点头道:“除了他,本宫在别人身上已经看不到那么纯粹的关怀和疼惜了…”
封砚川见她神色逐渐黯淡,又道:“公主切莫过分忧思,往事追思太深并无裨益。”
“砚川,你会看不起本宫吗?”赵宁忽而抬眸看向他,怅然道。
封砚川怔愣一瞬,他从未想过她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这样全无信心与底气。
或许,从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大多都是拜高踩低,媚上欺下的吧。
“公主到哪里去了?微臣就是眼下飞黄腾达位极人臣,也断然没有看不起公主的资格!”封砚川稍显激动道。
赵宁顿了顿,不觉心中一暖,暗喜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于是也不管封砚川此刻仍身着素服,径自跪上床榻,挺起纤躯居高临下地欣赏起他俊雅英气的面容,不一会儿便吻了下去。
封砚川再次绷得浑身僵直,双手不觉攥紧了月白床褥,任由她香舌探入翻搅,肆意撩逗品尝,自己却愕然张着嘴,未及回应。
赵宁双手并未闲着,顺着他素白绣松鹤纹衣襟一路往下,摸索到腰间系带便轻松解开,进而褪下缊袍。
“公主!”封砚川意识到自己衣袍被褪,猛然用力将她推离自身,惊魂未定道。
赵宁沉迷热吻却被打断,失神一瞬又轻笑道:“本宫听闻你至今还未经人事,原来谣言也并非全无根据啊…”
“公主这是什么话…微臣…微臣当然不是…”封砚川像是被赤裸裸地看穿一般,面色涨红道。
“怕什么?放松点…”赵宁重新贴近他,双手毅然将他的亵衣一并扯下,暧昧气息喷薄在其耳廓道,“本宫不会吃人,只会带你饱尝禁忌的欢愉…”
带你饱尝禁忌的欢愉…
封砚川闻言喉结一滚,呼吸瞬间急促粗重起来,看着眼前这位绝色佳人,如梦似幻非花非雾。
他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般,恍惚间竟把赵宁看成了凌龙秀。
因为凌龙秀也曾半带魅惑半带愁地问过他,你想饱尝这禁忌的欢愉吗?
想到这里,他紧攥着赵宁臂膀的双手颓然滑落,整个人无意识地往后倒去,兀自躺平在床。
无论是为了心理上的满足,还是为了复仇,他都该放弃挣扎,听之任之。
赵宁见他裸着肌肉线条流畅的上身仰面静躺,眼中除了未经人事的茫然外,似是还夹杂着些许期盼。
仿佛在静待着她下一步的举动,在无声地告知她,他已然失去抵抗的意志,要尝试着去接受对方的摆布。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挺起腰身解下水绿系带,褪去白绿绣淡竹叶襦裙。
露出包裹着挺傲雪峰的萌黄绣并蒂莲纹肚兜,欺上他身,竭力带着对方初尝云雨,共享风月。
自此,赵宁隔三差五便出宫寻欢,与封砚川如鱼得水,闺房娇语。
赵赦与王氏各忙各的,皆没把心思放在赵宁身上。
反倒是朝臣与京中百姓议论纷纷,流言四起,甚至那些客似云来的茶楼酒肆都将二饶风流韵事编成话本,传扬得绘声绘色。
一个是丧妻不久的鳏夫,一个是尚未出阁的公主,如此行径荒靡不顾廉耻的无媒苟合,谁不侧目?
这一切皆因蔄月儿离世不久,盛朝礼制森严,官员若是丧偶需得守丧一年方可续弦,否则不仅违背人伦孝道,更会遭人诟病影响仕途。
就连同住封府的蔄月儿生母李氏,得知封砚川如此凉薄寡情后,亦是敢怒不敢言,直气得卧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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