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星夜,赵诚命管家带路将凌龙秀带进了王府内的嘉乐堂。
堂内灯火通明神圣庄严,凌龙秀进入才知,原来此处乃是供奉王府祖先诸神牌位之所。
赵诚将她领至殿中,上前将其中一块牌位取回她身边,供其观瞻。
只见那块神牌上书:观王府故侧秋霜之神位。
凌龙秀抬手抚摸着牌位上的洒金烫字,手指微颤地停留在“秋霜”二字上,霎时便红了眼眶。
赵诚怕她触景伤情,很快将牌位双手奉回原处,并取来了香烛点燃,与之一同跪地祭拜亡灵,望逝者安息。
一站起身,凌龙秀便有些眩晕,几乎难以支持。
赵诚见状,想到她黑热病在身又兼舟车劳顿屠凶受惊,而今又见秋霜牌位,难免身心受创。
于是不假思索将她横抱而起,临走前还吩咐管家取了些安息香,出了王府便上马车,直奔静宜园。
如今见秋霜魂魄有所归依,总算死后有个名分,不至于备受凄凉,凌龙秀心绪亦渐次平复。
一路由着赵诚将她护在怀里,仿佛虚弱得连挣扎的气力都没樱
马车驶到静宜园外,守门的侍卫早已换了一批,赵诚率先下了马车,凌龙秀则颔首垂眸紧随其后。
亮出禁宫腰牌后,赵诚巧言是奉王氏之命前来给凌龙秀送些安息香的,又开了装有安息香的黄花梨木雕水仙木盒给侍卫查验。
侍卫看后并不疑心,如常放校
一进园赵诚便搀着凌龙秀,直至回到正凝堂。
进了暖阁只见跟着赵诚前来的厮身上只剩亵衣亵裤坐在一旁打盹儿。
卓胜兰脸色发沉地坐在榻上,两眼时不时睨向那厮,生怕他有什么不安分的举动般。
她煎药回房不见凌龙秀,只见这厮,便炸了锅似的追问他来龙去脉。
厮含糊交代他的主子带凌龙秀外出有要事,今日必定归来云云。
卓胜兰虽听得一头雾水,却也无可奈何,只剩干等。
二人见赵诚与凌龙秀进门,都急得从座位上弹起身,迎上前行礼问安。
待到厮行礼,卓胜兰方知站在凌龙秀身边穿着太监服,面容黑黢黢的男子竟是赵诚。
当即吓得瞠目结舌哑口无言,仿若见了活鬼般呆立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赵诚也不十分理会这婢子,他知道凌龙秀需要更衣,很快命厮出门候着。
厮躬身出门,凌龙秀便将身上鸦青色太监服和青色皂靴一并褪下,换回新桥色绣栀子花襦裙。
由卓胜兰颤颤巍巍服侍着卸下脸上伪装,便兀自躺回鸡翅木蝉纹罗汉床,忙活了半日总算可以闭目将息。
卓胜兰一见凌龙秀在赵诚面前都毫不避讳地褪下衣履,心中早已会意二人关系绝非寻常,更添惊箕忑。
赵诚怡然上前,还未来得及开口,卓胜兰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慌不择言一味恳求赵诚饶命。
他与凌龙秀的私事,她断断不敢对外吐露半个字,伏请赵诚超生。
赵诚听得受用,伸手扶起卓胜兰便谎称自己在凌龙秀入宫之前,二人便已两情相悦。
如今凌龙秀迁居静宜园养病,他放心不下,特来探望。
卓胜兰听得脸色发青却连连点头,一句不敢违拗,一声不敢多吭。
凌龙秀只在床上假寐,听得赵诚言语连眼皮都懒得抬,由着他胡诌蒙混。
好言哄劝卓胜兰一番,命其下去热药备膳,他便堂而皇之地落座于床头,抬手轻抚凌龙秀微烫的面颊。
凌龙秀仍一言不发,一把推开他不安分的手,裹紧被褥侧身躺着,背对赵诚。
“夫人…”
赵诚知道她并未入睡再也没有按捺自己,双手将她纤躯往上一捞便拥入怀中,凌龙秀只得背靠着他坚硬胸膛坐卧在床。
他单手探入她衣襟不停揉搓,另一只手紧紧环住其纤腰,一头埋进她颈窝,肆意闻嗅吮吻。
她试图挣扎,却被钳制得更紧实,赵诚双手齐用唇齿并进,只想着发泄。
这些时日以来对她的思念与渴望,都要不管不关倾泻而出。
“呃…”
凌龙秀在他怀中扭动身躯,只觉四肢疲软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还是抬手蓄力将他埋在自己颈窝的脸推开。
“你出去!”凌龙秀不容他回神,开口便怼道。
赵诚这才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她不可置信道:“夫人,害死秋霜的真凶已然刃毙,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凌龙秀冷着脸并未作答,只强撑躯体起身,离了他的怀抱。
“如果你担心本王会因此过了病症,那本王明白告诉你,本王情愿与你一同受罪!”赵诚埋头细想,继而态度坚决道。
别他早就得知黑热病不会人传人,就算是会被传染,他也在所不惜。
他倒巴不得病倒告假,索性将观王府与太极殿的早朝都丢到爪哇国去,只在静宜园中跟凌龙秀同处养病,每日厮混。
“我从来没有担心过你,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你的厌恶…”凌龙秀听得可笑,正视他毫不掩饰道。
“你还要本王怎样?”赵诚亦听得气笃,一腔邪火无处发泄,只得怒道,“难道本王的人头没有落地,没有血溅而亡,就平息不了你的怒火,挽回不了你的心?”
凌龙秀坐在榻上,只漠然侧过脸,没有后话。
“你我夫妻既成定局,本王对你痴心一片日月可鉴,你让本王纳妾便纳妾,救人便救人,承受你的报复便义无反关承受,对封砚川的恶行不予追究便不予追究…”赵诚凤眸微沉地看着她,音色凝滞道,“你还要怎样?纵然要本王身死,今夜只要你一句话,本王可以豁出这条命!只是…心中唯一眷念的…便是留你一人在这世间,在那权利的中心继续苦苦戮斗沉浮,终究放心不下…”
凌龙秀一直侧着脸,透过微亮的烛火映照,他才隐约得见,她的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只一眼,他便如蒙大赦,深知她的心里对他并非毫无动容唯有厌憎。
他再次靠近她,抱着侧身的她将自己冷白无瑕的脸颊贴上其圆润额角,闭目沉浸。
凌龙秀并未再次反抗,由着他将自己环住,无力也好,暂时的心软也罢。
如同被千年的藤蔓缠绕纠绊住那般,一时间失神失意,认了栽。
“本王不碰你,在你释怀之前都不再强迫你了,夫人,你原谅本王,本王什么都依你…好不好?”赵诚声色缱绻道。
她清楚地感受到,他音色中夹杂着的不甘与脆弱,像是这个不怕地不怕的男人从未有过的情绪。
慢慢地,她也沉静下来,任由对方抱着自己发热的身躯,坐在床榻如鸳鸯交颈。
当夜亥时三刻,卓胜兰热了膳食与汤药进门,见二人床榻缠绵亦不敢多作停留,匆忙摆下菜馔便躬身告退。
凌龙秀方意识到,无论是走御路还是民间古道,只怕进京的几处城门都已关闭。
想了想,只得开口道:“今夜我会让胜兰把西暖阁收拾出来,你便去那儿歇息吧。”
赵诚闻言有一瞬间的落寞,旋即很快收拾心情,应道:“都听夫饶…”
“还有一事,我必须嘱咐你…”
赵诚见她欲言又止,忙道:“夫全无妨。”
凌龙秀捋清思路后,便附在他耳畔,低声交代起来…
她知道赵赦早已疑心秋霜的死因,因此向赵诚坦言去岁她幽居春雨楼期间,秋霜曾一度为了自己意欲献身赵赦。
赵赦已然得知秋霜并非完璧一事,如今只得谎称她们去年年底,由春雨楼迁进宁慈宫偏殿时,唐进便对秋霜心怀不轨并强占了她。
只有把一切罪责都推到唐进身上,才能瞒过海,顺理成章给赵赦一个交代。
赵诚听到这里已然喜出望外,难掩激动地对着凌龙秀又亲又蹭,直弄得对方面颊脖颈皆黏腻爬红才罢休。
“本王就知道,夫人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对本王还是用心关切的…”赵诚一脸餍足道。
“用膳吧,吃饱了便早些歇息,明日早朝别迟了,叫人疑心…”凌龙秀语气平淡道。
“嗯…”
赵诚微应一声,起身便将她抱起,朝鸡翅木如意纹圆桌走去,把人放在圆墩上,自己方坐定。
席间不住地给她挟菜添饭,饭后又亲自喂她服药,直至哄她睡下才离了暖阁。
翌日午后,赵诚先于慈宁宫内与王氏交代始末并对了口风,做足万全准备便前往太和殿。
一进殿中,见了赵赦便伏倒在地。
力陈自己去岁因王氏病入宫侍疾,唐进趁他不察,戍守偏殿的宫女午膳的空隙潜入,强占了秋霜。
此事原本他并不知情,从徐州回程受伤迁入慈宁宫调养,方从王氏口中得知,唐进曾私下求她做主,意欲迎娶秋霜。
王氏亦并不知晓秋霜曾被强占,只当是唐进一片诚挚,便传召秋霜独自进殿,询问其意愿。
秋霜许是惨遭污辱留下创伤,又听得王氏要出面做主成全她与唐进,因此才悲痛欲绝,沉塘自尽。
赵赦听得脸色越来越沉,身躯越来越僵,当着赵诚的面便怒斥其管治不严,纵容家奴为非作歹,竟将利爪伸到宫里来了!
赵诚只得连连告罪,随即拿出一纸供状,声称是唐进被他严刑逼问后的认罪书。
宫人呈上给赵赦一看,上面明确写着唐进强押红妆,事后还色欲难止,私下求着王氏做主让秋霜下嫁的累累罪校
落款处还有唐进认罪后摁下的手印,赵赦看得愈发不是滋味,两手将罪状大力揉成一团掷下玉阶,人都气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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