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九日,隔日便是除夕。
宫里张灯结彩一派喜气,红帷幔帐,金玉满堂。
内务府不止为赵赦,王氏以及六宫嫔妃制作新的龙袍与吉服,其中以赵赦的金线绣九龙与十二章纹样吉服为尊,王氏与吕氏次之。
宫中早在乱岁日前便于各宫竖起灯,万寿灯,安挂门神对联。
吕氏更统筹安排宫室修治事宜,各宫擦拭佛像神像,更换幔帐,洒扫庭院等,确保宫中焕然一新。
王氏于昨日便听得吴不了来报,于今日午后蔄月儿依旧请旨入宫探视。
她知道后不住地对着李嬷嬷称赞蔄月儿顾念旧主,仁义孝顺,李嬷嬷听得连连点头。
果不其然,未时初刻蔄月儿的车驾便进了神武门,她从容下车后,由一名同衬厮捧着礼品同至慈宁宫。
及到朝阳殿外,她才止步回头,吩咐身后厮不必入内,接过其手中礼品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那厮头戴黑色幞头,面色蜡黄双颊布满雀斑,身形高大魁伟,一对眼神温煦如暖阳。
“夫君,一切心。”蔄月儿贴近他,耳语道。
“嗯。”
封砚川与之对视一眼,点零头很快又低头垂眸,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蔄月儿着意给他上了妆,将脸色涂得蜡黄再加上以眉笔点出大不一的雀斑,又刻意加粗了双眉。
头上戴有幞头遮挡,殿外宫裙是无一察觉到他就是素日那位面相和善谦谦有礼的卫镇抚封砚川。
蔄月儿略显担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很快便转身,朝着殿内走去。
进殿给王氏行了礼,王氏很快便命人在宝座一旁加了只紫檀木如意纹圆墩,供其落座。
蔄月儿笑意不减地将礼品呈递到宫人手里,恭顺上了玉阶落座,与王氏时不时比手画脚地拉起了家常。
见王氏心情大好笑语频频,她很快便从薄绿色绣玉兰纹衣襟内取出两道平安符,将其中一道恭谨地奉给了王氏。
“这是?”王氏接过她手中平安符,好奇道。
蔄月儿甜腻一笑,侧身挨近她细声道:“这个平安符可是云居寺的住持亲手绘制的,有银子也未必买得到呢!住持见奴婢心诚,每逢初一十五皆去上香礼佛,遇上寺中施粥送药之时则自请前去帮忙,因此啊,住持对奴婢便有了些印象,这才有灵符相赠。”
“你这丫头心实,不枉哀家疼你。”王氏轻拍其手背,欣慰笑道。
蔄月儿见王氏细看着手中平安符,很快趁热打铁拿出另外一道,面有难色道:“太后,奴婢不止给您求了,还给观王殿下的侧妃也求了一道…”
“哦?给姿也求了?”王氏惊喜道。
“只是…”
“只是什么?”王氏见她欲言又止,不禁疑惑道。
“只是…”蔄月儿又贴近王氏耳边,低语道,“只是奴婢的这道符并非平安符,而是一道求子符,另外,住持还有两句话赠给观王殿下呢…”
王氏见她神色郑重隐秘,当即扬声道:“你们都退下。”
“是,太后。”
众人应声退出,蔄月儿两眼直盯着出令门的宫人皆走向青石台阶,井然有序的身影逐渐往台阶下隐没。
直至见到身着粗棉缊袍的封砚川也尾随下了台阶,她才松了口气,收回视线。
“什么求子符这样煞有其事啊?”王氏见她看着宫人远去才回神,兴致更浓道。
蔄月儿忙将求子符一并呈递给王氏,声色放缓道:“奴婢有幸在礼部尚书张夫人举办的游园会上见过侧妃,她真是性情直爽平易近人,跟奴婢也算一见如故,后又时常同往云居寺上香求签,她不止一次与奴婢提及子嗣之事,还最好能一索得男呢…”
“嗯,姿能这样想很是难得,只是你这求子符怎么不直接拿到观王府给她呢?”王氏问道。
蔄月儿一本正经道:“这事啊本该如此,只是一来怕侧妃害臊,二来这符虽是为她求的,可子嗣之事终究不是她一人了算,又碍着住持给王爷的两句话,奴婢再三思量,还是觉着该向太后您禀明才管用。”
“难道这符不是让姿随身携带的?”
“非也!”蔄月儿着重强调道,“奴婢求符之时将侧妃的生辰八字告诉了住持,他侧妃的八字格局丙火高透,与岁末寒气中和,若能在乱岁日期间将求子符藏于枕下,并与夫君行房,最易受孕且必是贵子呀!”
“有这事?”王氏如梦初醒道。
“只是侧妃私下也跟奴婢提及,观王殿下对她似乎并不上心,有时感觉他进宫的时间都比在王府的时间要长,这临近除夕了几乎日日进宫,她也知道观王殿下孝顺,可她却难得跟他独处闲话呀…”蔄月儿更压低声线,委婉道。
王氏不禁沉思,这赵诚属实自打凌龙秀住进了西偏殿便时常入宫,这里不知避讳,家里不懂转圜,真是两头不讨好。
“那住持给墨临的两句话到底是什么?”王氏道。
蔄月儿想了想,即道:“一念善因生百福,半点恶念引千忧。世间果报非无凭,只在人心起与收。”
王氏听了只觉喉咙似是有些发堵,忙端过缠枝忍冬纹茶盏轻啜了一口,眼神逐渐幽深。
蔄月儿见她神情凝重一言不发,又提醒道:“太后,今日已然二十九了,明日便是除夕,乱岁日可就剩这两日了…”
王氏闻言方醒了神,这乱岁日一年才五六日,此番错过岂非又要等上一年?
她又看了看手中求子符,很快抬眸对着身侧的李嬷嬷吩咐道:“召观王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蔄月儿听了这话才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暗忖凌龙秀计划的第一步,她算是不辱使命地完成了。
接下来的事,就要看她自己与封砚川了。
“唉,哀家这个儿子…”王氏不觉抚额叹息道,“一个能顶别人十个!不是能干的顶事,是难缠的顶事!”
蔄月儿听了这话才回神,素手忙替王氏顺着背,好言宽慰起来。
而跟着遣退宫人一齐下了须弥座式高台的封砚川,眼见宫人们忙里偷闲,都陆续进了正殿附近的专属廊房憩并听候传唤。
他逐渐放慢了脚步缓缓脱离队伍,巧妙避开为数不多的宫人侍卫,走向了西偏殿。
当他来至通往西偏殿正门的庑廊转角处时,谨慎地停步窥望殿门口。
发现门外戍守宫人早已被秋霜遣退,只剩得她一热候,还时不时抬头张望。
他这才定下心来走了过去,边走边轻声道:“秋霜姑娘。”
“封…封大人?是你吗?”秋霜闻声望去,见他衣衫朴素脸色蜡黄,不禁诧然道。
“是我,娘娘呢?”封砚川快步走到她跟前,问道。
“在暖阁里呢,封大人快跟奴婢进来。”
“嗯。”
秋霜抢先两步引路,封砚川紧随其后进了偏殿,一路往右很快便进了东暖阁。
秋霜开了门,见封砚川表现得有些紧张局促,很快对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为免尴尬,秋霜见他跨步入内便带上了门,自己只守在门外并未跟随。
砰。
封砚川听了这闷响的关门声,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人跟随入内心中稍安,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穿过外间进了里间,只见凌龙秀坐在暖炕上,右手手肘抵在紫檀木祥云纹炕几上,手心撑着下颚,神色漠然地看着烛火出神。
“微臣参见娘娘。”封砚川走到她面前,打千儿道。
凌龙秀抬眸看向他,淡声道:“封大人免礼。”
“娘…娘娘…你…你这两日可…可好?”封砚川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
凌龙秀见他已然满头细汗,从容地拿出浅绿连翘纹锦帕站起身,亲自为其拭汗。
“娘娘…微臣不敢…微臣自己来吧…”封砚川越发受宠若惊道。
凌龙秀并未接话,仍细心地擦拭着。
片刻,她将锦帕放上炕几,正面对着他伸手去解腰间萱草色系带,随着系带飘落花斑石地面,她身上水色绣金桂花襦裙与亵衣也跟着褪下。
封砚川瞬间瞳孔放大,仿佛石化了那般僵在原地,一脸愕然地看着她身上只剩一件菖蒲色莲瓣纹肚兜和一条精白亵裤。
这些都还罢了,当他看清了她两边削肩上密密麻麻的淡化咬痕时,他眼里的惊艳又慢慢转化成了骇然。
暖阁内炭盆正旺,炭火时而噼啪作响,檀香萦绕烛火摇曳,气氛都被渲染得有些暧昧朦胧。
凌龙秀见他仍僵在原地,眼神发直地盯着自己,她并未羞臊怯步,反而向前两步贴近他,抬手为其解下了银鼠色粗布腰带…
当腰带滑落时,封砚川早已面容赤红,浑身仿若热锅上的滚油一般,炽烈沸腾。
凌龙秀依旧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继而褪下了他的灰色粗棉缊袍,而后抬眸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有多的他,声色轻柔道:“砚川,难为你了…”
当封砚川发觉自身只剩亵衣亵裤后,一低头看见她柔弱无骨却玲珑有致的身躯,脸颊瘦却肤白貌美,瞬间有了抬头之势。
那种猛烈又直冲灵盖的欲望如惊涛骇浪般汹涌而来,固执热烈,且势不可挡。
凌龙秀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只是平静地拉着他往紫檀木雕葡萄纹罗汉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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