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很快走到紫檀木雕葡萄纹罗汉床前坐了下来,看着凌龙秀略显憔悴的面容难掩关牵
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欲覆上她带着伤痕冻疮的手背,她却避开了他的触碰,一言不发。
“夫人,你为什么要跟赵君临正面冲突?为什么不暂避锋芒以待来日?想要替杨玄若报仇可以有很多种方法,何必自苦?”赵诚很是不解道。
凌龙秀见他立场分明毫无情意可言,无奈地长吁一气,只别过脸不去看他。
“夫人…”赵诚单手揽上她削肩,将她拥入怀中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都这样伤害自己,本王很心疼的,好在母后开恩让你迁至慈宁宫过除夕,你我可以过些安生日子了…”
“墨临,我的心还没有大到这么快就可以接受另一个饶地步…”凌龙秀神色漠然道。
“本王是什么毫不起眼的人吗?还是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让你不知所措的人?你我年初就已成婚,难道你如今身边的男人还有谁比本王更值得托付终身吗?”赵诚一时气急道。
“你走吧,我累了,若是让驻守的宫女看见就不好了…”凌龙秀依旧对他视而不见道。
“夫人,本王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本王的…”赵诚将她圈在怀中,一脸沉浸道。
“我进慈宁宫也只是托太后的福暂居,你我这般私会并非长久之计,咳咳…再,你终是成了家有侧妃的人,我们的关系要看淡才是。”
“她是侧妃,你是正妻,她拿什么跟你比啊?”赵诚依旧栖在她颈窝处,笑道。
“你当真把我看得如此重要?甚至超过你的生命?”凌龙秀方回过脸,正视他道。
“没有夫人,本王此生再无炽热…”赵诚挺起身子,正面她道,“本王早就过认定了你,此言绝不反悔,无论你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嫡女,还是历尽坎坷的皇妃,就算是街边人人可欺的乞儿,本王对你的情意都不会改变…”
“墨临…”凌龙秀蹙眉阖眼,轻轻落下一滴泪后伸手抚上他冷白面容,轻声唤道。
“嗯?难道夫人对本王这样的感情从未有过动容?本王打死都不信…”赵诚亦抚上其手背,温柔又沉溺道。
“我是不敢接受,咳咳…这样的感情太奢侈,太不真实,太容易破碎了…”
“有本王在,夫人何须忧心这许多?你只要敞开心扉接受本王的爱意便好,塌下来还有本王顶着,怕什么?”
“墨临…”
“夫人…”
吱呀…
正当赵诚兴致盎然地抬起凌龙秀的下颚准备吻下去时,秋霜突然推门而入。
她见此情景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回了神又转身开了一条门缝儿。
对着与她一起回来的两名驻守宫女道:“你们…呃…你们快去厨房看看娘娘的汤药煎好了没,这里不用伺候了。”
“可是,娘娘的药不是才煎下么?厨房里也有专门看火的人哪?”其中一名宫女道。
“那怎么一样呢?厨房里的人难免手脚粗笨,比不得两位姐姐心细,不是你们亲去瞧着我总是不放心!”秋霜又道。
“这…”
“还这什么呀,快去吧!娘娘还等着呢。”
“那…那好吧…”
两名宫女对着秋霜福了福,便双双往厨房而去。
秋霜见二人离去才松了口气,又将房门关上,回到赵诚与凌龙秀身旁。
她见二人抱作一团,对着他们行过礼后,又向赵诚着重道:“王爷,娘娘身子娇弱,暂时经不起折腾的…”
赵诚被得有些心虚,忙辩白道:“夫人吃了不少苦头本王岂会不知?本王岂是那等趁人之危者?难道前来见夫人除了床榻之欢就没有其他了不成?本王不过慰问一番,你倒跟防贼似的!”
“奴、奴婢不敢…”秋霜见他上头,反瑟缩回去道。
赵诚眄了她一眼,转头又对着凌龙秀好声好气道:“夫人,今晚想吃什么?要不咱们跟母后一块儿用膳可好?”
“我病中憔悴,咳咳…只怕太后见了不喜,还是算了吧。”凌龙秀婉拒道。
“夫人还这么拘谨?别忘了人前你是盛妃,人后你可是本王的妻子,合该跟着本王唤母后才是。”赵诚仍抱着她耳鬓厮磨道。
“还是唤太后吧,万一哪日人前唤错了,岂不惹人猜疑?”
“夫人还是这么谨慎微…”
一旁的秋霜早已看得眼冤,轻咳一声很快别开眼,未敢正视。
“墨临,你先回去吧,免得太后悬心。”凌龙秀抬眸正视他道,“这西偏殿虽人迹罕至,可慈宁宫到底人多眼杂,咳咳…万一被人逮住了把柄,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这么快就要赶本王走了?本王还想着亲自喂你服药呢…”
“秋霜一向心细妥帖,你不必费心。”
“可本王还想多看夫人几眼…”
“趁着这个空子快些回去吧,免得那驻守的宫女回来撞见了,又是事儿…”
“那…好吧。”赵诚依依不舍地蹭着她瘦弱软弹的脸颊,半才起身将她放回被窝,叮嘱道,“好好服药,好好用膳,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让秋霜去跟李嬷嬷,千万别委屈自己,记住了吗?”
凌龙秀躺在床上微微点头,眼里蓄着几许暖意。
赵诚这才满意地款步往门口走去,路过秋霜身边时瞥了她一眼,又停下脚步。
他怡然俯身,那张俊美妖冶的面容贴近秋霜,高挺鼻尖几乎要抵在她的额头,直把秋霜臊得双颊绯红双眼圆睁。
“王…王爷…”
赵诚看着秋霜紧张兮兮的模样轻笑一声,伸手抬起她的下颚道:“替本王好生照看夫人,有什么急事便去找吴不了,他自有办法给本王通风报信,听清了吗?”
“听…听清了。”秋霜连连点头道。
“好,好丫头,尽心伺候着,本王不会亏了你的…”赵诚瞬间漾开邪肆笑靥,声色暧昧道。
“谢…谢王爷…”秋霜见他唇红齿白凤眸含情,不由羞赧道。
“呵呵呵呵…”
赵诚这才尽兴而去,只留下张扬的笑声回荡在暖阁郑
秋霜这才平复心绪走至床前,蹲在凌龙秀跟前道:“娘娘,身子可还难受?”
“咳咳…”凌龙秀轻咳两声,摇了摇头道,“好像进了慈宁宫就好多了,呼吸也顺畅了些…”
秋霜听了瞬间脸泛喜色,可没多久,她又好似泄了气般直视她道:“娘娘…你是不是生奴婢的气了?”
凌龙秀忙伸出纤长玉指轻抚她的鬓发,温声道:“为什么这么问?”
秋霜羞得咬唇,良久才怯怯道:“奴婢…奴婢勾引圣上,妄图攀附皇恩,实在是痴心妄想罪该万死…”
凌龙秀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赵君临的?”
秋霜一愣,低头想了想,道:“也许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被他的绝世容颜和风华气度吸引了吧…”
“你明知他做过什么?还愿意献身?”凌龙秀劝道,“他根本配不上你这样的好姑娘,以后该把在他身上的心思收一收,我会为你重新物色一门好亲事的。”
“那日事态紧急,奴婢也是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并非一味想着投奔皇上,只是…”
“只是什么?”凌龙秀不解道。
“只是就像娘娘对杨先生的感情一样,专注而深刻,即便在你身边卧虎藏龙,世家权贵云集,你依旧心无旁骛,这样的感情是收就能收得回的么?”秋霜红着眼眶道。
凌龙秀闻言便凑近秋霜,与她额头相抵道:“秋霜,我想不到你会有这样的感悟和见解,看来当日云居寺山脚下的蓄意邂逅,造成的不止是一个饶悲剧…”
“奴婢不敢比肩娘娘深情,奴婢只是一味痴傻罢了,皇上好几次在奴婢与娘娘面前动怒,奴婢都是下了必死的决心,哪怕皇上当时怒极要下令处死奴婢,奴婢亦毫无怨言,甘心赴死…”秋霜悄然垂泪道。
“不,秋霜,我绝不会让你走我的老路,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像帮蔄蔄一样帮你找个好归宿。”凌龙秀仍坚持道,“相信我,宫里不会是你唯一的出路,只要你离开这座红墙巍峨的牢笼,外面高任鸟飞,你一定会过上更好的生活,就像我跟玄若过去憧憬的那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你不再需要对谁低头,对谁跪拜,对谁求饶,只需要做你自己,尽情欢笑尽情绽放,即便这是我做不到的事,我也同样希望你可以做到…”
“娘娘…”
秋霜并未表态,只是更见落泪,久久不能自抑。
两人相拥同悲,仿佛受赡兽在互相舔舐伤口一般。
没多久,那驻守的两名宫女便敲了门,得到允准后端着汤药入了暖阁。
秋霜这才收拾心情端起牡丹纹白玉碗,一勺一勺喂凌龙秀服药。
那两名宫女亦甚是有眼色,得知凌龙秀入住西偏殿东暖阁,赶忙又将西暖阁也收拾出来给了秋霜。
秋霜深觉僭越不敢领受,二人却一味劝她不必推辞怯礼。
入住西暖阁一来方便照看凌龙秀,自己也能睡得安稳,二来西偏殿人少,只要她们二人守口如瓶,也无人深究。
秋霜听了又看向凌龙秀,见她点头同意,自己才对着二人还礼道谢。
入夜,凌龙秀吃了陈济生开的清热解毒汤药已然好转,近半个月来头一回睡得如此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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