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这才放下手中白瓷团花纹酒杯,脑中顿觉清明道:“你是…夫人一直在疑心本王杀了杨玄若的事,从未释怀?”
“难道不是么?”唐进躬身作揖道,“王爷大可冷静想想其中缘由,按理王妃不是那等无情寡义之人,之所以一直对您心存芥蒂,无非是杀害杨玄若的真凶尚未归案,此事早已成了她的心病,郁结难舒。”
赵诚凤眸微凝,一时陷入沉思默然不语。
是了,杨玄若的事还没完,凌龙秀当然会像防贼似的防着他。
生怕哪跟了他之后才发现他是杀害杨玄若的真凶而悔之不迭,因而如此防范于未然。
眼下若再无突破性的手段,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跟赵君临一日好似一日,跟自己渐行渐远,直至形同陌路为止了。
那他要怎么做?
他必定要想个办法,既能让凌龙秀对赵君临死心,又能重回他怀抱的法子。
他必要深思熟虑,以备万全了…
想了想,赵诚顿然开怀一笑,又斟满酒杯畅饮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抒怀解郁之良策那般。
“呵呵呵…唐进,跟了本王这么久,你总算有些长进了,等本王再下一盘好棋,彻底把夫人拿下,再重重赏你!”赵诚笑道。
“王爷这是要?”唐进不解道。
“不急,时机还不成熟,这个局必须花点时间好好布置以确保万无一失,呵呵呵…”
赵诚森怖的笑声在枫灵轩内不断盘旋回荡,仿佛来自地狱的魅魔般让人不寒而栗…
京城的寒冬如期而至,凌龙秀还记得那第一场雪又厚又重,纷纷扬扬将整个皇城都裹上了一层白棉被。
她一直住在太和殿,虽有一段时日身子羸弱而不便行房,赵赦却仍日日呵护,仿佛她是一朵盛开在寒冬的牡丹那般珍贵。
夜夜被他拥在怀里宠着入睡,两个人好像总有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心事一样。
赵赦有时连朝堂上的政事都毫不避讳地与她分享,今日称赞这个大臣懂进退识大体,明日斥责那个大臣不识时务未知收敛等等。
她总是不置可否,只静静地当个聆听者,偶尔点头微笑,偶尔若有所思,偶尔劝慰君主。
她开始察觉自己跟赵赦之间已然不再像是宫妃与帝王的关系,而是更倾向于知己和亲人,甚至僭越地一句,是夫妻。
不知何时开始,她变得有些习惯于待在太和殿里,等着他下朝,等着他处理完政务,等着他接见完大臣。
开始默认这段关系,对这个男人有了期盼,有了依赖,有了眷恋…
就这样,不知不觉已时近十一月,这日凌龙秀仍在暖阁内刺绣,准备给赵赦添一件新衣。
她用的是黑金丝线绣的鸱吻纹,传中鸱吻是一种龙形吞脊兽,可镇邪避火。
寒冬里每个宫殿暖阁皆有炭盆暖炉,因此绣了避火消灾的纹样给赵赦,望他顺遂无虞。
没多久,赵赦便进了暖阁,秋霜很有眼力见儿地夺过凌龙秀手中的绣活,放到黄花梨木雕如意纹绣奁中收好,径自退下。
他坐上紫檀木雕和合二仙罗汉床,自背后环住凌龙秀,温馨地靠在她肩头闻了又闻,蹭了又蹭…
“皇上处理政务可还辛苦?臣妾给您松松筋骨吧?”凌龙秀柔声道。
“朕粗皮糙骨,岂敢劳动娘娘?”赵赦闭着眼,一脸沉浸的笑靥道。
“皇上定是嫌臣妾手艺不佳…”凌龙秀抿了抿薄唇,佯作委屈道。
“怎会?”赵赦下颚仍抵在她左肩,轻声道,“娘娘就是把朕当成猪来宰,朕也乐享其成,心甘情愿死在娘娘手里…”
“你倒没个忌讳,什么宰啊死的,叫人听了去,臣妾是越发上不了台面了,原本就毫无声名可言,如今越发像陈谷烂芝麻那般,臭不可闻了。”凌龙秀幽幽道。
“嗯…”赵赦略作沉吟,云淡风轻地续道,“那娘娘希望朕怎么做,才能为你出口恶气以正名声?将那带头传谣者乱棍打死,再集齐一众宫人过去看着行刑,你道好否?”
“皇上息怒,臣妾不敢…”凌龙秀紧张地扯了扯赵赦黄茶色金丝应龙纹广袖,音色渐微道,“到底也是些事,实在毋须皇上大动肝火…”
赵赦深知她心善,明明是不忍宫人受刑,反倒成生怕自己动怒,不觉又将她抱得紧实了些。
“算算日子,雅贵人禁足之期好像快到了…”赵赦看了看有些怡然的凌龙秀,淡淡道,“龙儿,朕希望你能暂且放下过去,别与她计较。”
凌龙秀瞬间僵住,脸色比下雪的还要阴霾,实想不到他会这样交代自己。
“朕向你保证,这只是权宜之计,好吗?”赵赦薄唇贴近她耳畔,呢喃道。
凌龙秀再也听不下去,拂然站起身跪地道:“皇上的旨意臣妾不敢不从,臣妾亦深知雅贵人侍奉皇上多年,地位尊崇远超臣妾,臣妾不敢僭越私下寻仇,皇上放心便是!”
“朕跟你好好商议,怎么还急了?快起来…”
赵赦忙跟着起身去搀她,她却仍僵在地上未见动静,赵赦无奈只得作罢,复又坐回床头。
他轻叹一声,好言哄道:“你要知道,朕最重视的就是你,可那雅贵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若私下寻仇或是当众下她面子,她闹起来又当如何?这样下去后宫只会争端不休没完没了,你要朕怎么做?”
“臣妾懂了,为了后宫和睦安宁,臣妾不敢为一己私仇为难雅贵人,更不敢当众叫她难堪以免招来更多无妄之灾,请皇上放心!”凌龙秀越发没好气道。
“龙儿…”赵赦干脆起身将她横抱而起,放上自己大腿又神色缓和道,“朕不是这个意思,你莫要多想…”
“臣妾不敢…”凌龙秀不禁红了眼圈,仍倔强道。
“心肝肉…”赵赦见她已恹恹欲泣,只得与她交磷,“朕还是跟你实话吧,朕是想…”
赵赦贴近她耳廓,声如蚊蚋地交代了自己心中所想,凌龙秀越听脸色越缓,眉心渐次舒展。
他一交代完胸中丘壑,她又覆上了他耳边,为他的谋划添上一笔…
“不行,这步棋太险,朕不能由着你当饵,让你深陷其中!”赵赦听完,立时蹙眉道。
“皇上,没有人比臣妾更合适当饵,既然要证实彼茨猜测,为何不贯彻到底?一旦给了奸狡之人可乘之机,只怕后患无穷。”凌龙秀抚上他揽着自己的手背,假以辞色道。
赵赦沉眸想了想,这步棋虽险,但无疑能加速他的谋划进程,终是拗不过她,点头应下。
二人声议定后,没多久便下旨传了李青与陈济生进殿为凌龙秀诊脉。
当午后,赵赦便晓谕六宫,凌龙秀遇喜已然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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