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玉勋没想到要讨什么赏么？”王鹤风见潘玉勋怔忡未动，忙提醒道。
他是在暗示潘玉勋，要求也可以是赏赐的一种。
“玉勋哥哥原是谦谦君子，自然对着盛妃娘娘这样的佳人有些腼腆了…”赵鸿玩味道。
“哦…”潘玉勋这才回了回神，忙对着凌龙秀作揖道，“盛妃娘娘的谜语很美，微臣斗胆请求，娘娘可否亲笔手书谜面相赠？微臣也好沾一沾这白莲圣洁玉立的仙气。”
凌龙秀拂然起身应声道：“潘大人言重了，原是本宫该尽的义务。”
周文魁忙抬眸打量起凌龙秀来，那日太和殿一别至今，他却仍忘不了这个女饶声音。
显然她的嗓音与当时勾缠于赵赦身上的女子如出一辙，那个“肮脏的贱人”果然是她，当今傲视六宫宠冠群芳的盛妃。
他至今仍猜不透，不知赵赦为何对她如此执着迷恋，分明是个弃妇且低俗不堪。
赵赦满意的抿了抿薄唇，潘玉勋到底识趣，慈要求也不失礼数，便得过且过了。
周显很快便命人抬上一张紫檀木如意纹书案，又取来笔墨纸砚供凌龙秀书写。
凌龙秀走至书案前，提笔蘸墨挥毫书写，没多久便在宣纸上写下“雪捧幽香入瑶池，琼凝并无半点脂”两行字。
周显恭敬地接过宣纸便递给了潘玉勋，潘玉勋看着那宣纸上结构端庄笔画灵动的楷字体，一腔窃喜溢于言表。
当他心翼翼将宣纸收起交给身后的随从时，便欣然落座，深觉不虚此校
朔月台上瞬时又归入沉静，众人看着正中央的落地灯架皆窃窃私语笑声隐隐。
“众爱卿还有谁愿一试？”赵赦见众人皆不上前，便开口道。
众人又你推我搡起来，最后还是潘月里站了起来，对着赵赦羞涩道：“皇上，嫔妾不才，愿意一试。”
“好，你哥哥玉勋是科举进士，想必你也是文采斐然聪慧过人，快上前一猜！”赵赦满意道。
潘月里躬身行礼后走上前，随手提起一盏八角宫灯便将红纸撕下。
她浅笑念道：“状如菌菇是珍宝，补气安神金贵药…”
封砚川身子一僵，眼中满是惊喜和不可思议地望着潘月里，人如同石化了般。
“这是谁出的谜语啊？”赵赦扬唇道。
“回皇上，是封大人。”潘月里略显羞涩道。
“那你可猜得出谜底？”赵赦续道。
“是灵芝。”潘月里对着赵赦颔首道。
“昭贵人…果然冰雪聪明…”封砚川极力掩饰着一腔激动道。
潘月里转头又对着封砚川嫣然一笑道：“封大人谬赞了。”
“月里可有什么要求，尽管向封砚川提出便是！”赵赦续道。
潘月里食指指节抵着下颔沉吟片刻，便道：“听闻封大人去年迎娶的夫人乃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嫔妾无缘得见可却早已心生慕之，今日机缘巧合可以向封大人提个要求，便将嫔妾为她备的新婚贺礼送上， 请封大人代为转交了。”
潘月里素手一抬对着身后侍女示意，那侍女便将手中一只巴掌大的黄花梨木方盒递给了封砚川，躬身行礼后又侍立原位。
封砚川受宠若惊地接过方盒，对着潘月里一脸诚恳道：“昭贵人好记性，慈微末事竟还放在心上，微臣不胜感激。”
“区区薄礼，封大人言重了。”潘月里放下八角宫灯，莲步回了原席，淡雅笑道。
她原本想等中秋夜宴结束后，让侍女迎珠趁人不备悄悄送到封砚川手里的，如今正好有这个契机，便顺水推舟了。
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封砚川打开那个方盒后会是什么反应。
“砚川这是捡了个大便宜啊，还没听过谁家的要求是转送贺礼的，这还怕猜什么灯谜呀，有这美事还不削尖了脑袋往上凑？”王鹤风冷不丁打趣道。
封砚川只剩赔笑，傻里傻气的挠了挠腮帮子，一时无言。
“鹤风哥哥既如此，还不快些上前玩玩？莫要错过了这一展才华的好机会呀。”赵鸿见缝插针道。
“这…”王鹤风不禁露怯，缩了缩脖子一时语塞。
他自顽劣不喜读书，如今连四书五经都尚且一知半解，何况猜灯谜？
“怕什么？输了不过罚酒一杯再许个诺不就结了？鹤风哥哥今夜可要尽兴啊…”赵鸿又蛊惑道。
“鹤风平日里也是风月场上的常客，怎地区区灯谜便怯场了？”赵赦亦引诱道。
“那…那好吧！”王鹤风赫然起身，摩拳擦掌道，“爷来了！”
他大步流星上前，随意提起其中一盏宫灯，撕了红纸便朗声道：“青幔绿棚挂玉珠，朱翠相映堆太璞…呃…落款是…赵鸿？哈哈哈哈！”
眼看王鹤风提中赵鸿的灯谜把自己乐得前仰后合，众人也跟着取笑起来。
“这可是大的缘分呢，鹤风哥哥可猜得着谜底？猜不着可要罚酒了…”赵鸿讥笑道。
“这有何难？铭王殿下一看就手下留情了，这谜语倒浅显，是葡萄！哈哈哈…”王鹤风得意道。
啪啪啪…
“鹤风哥哥有进步了呢，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呵呵…”赵鸿不禁鼓起掌来，又问道，“那鹤风哥哥想从我这里讨些什么奖赏呢？”
王鹤风见众目睽睽，忙疾步走向赵鸿，挨着他耳畔低语道：“那醉笙轩的厉红茗我是一直拿不下，哪我请你一块去喝花酒，你鬼主意最多，帮我牵牵线搭搭桥如何？”
赵鸿不觉勾唇一笑，漫不经心道：“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
“幺儿！”王鹤风突然一把将他瘦弱身躯紧紧抱住，喜道，“我就知道你还念着哥哥的好呢！”
二人又推杯换盏一番，半晌王鹤风才尽兴归席。
“这会子该谁了？那宫灯可还有十余盏呢！”赵赦乐得看戏，催促道。
“封大人也玩玩？”赵鸿猛不防加了句。
“啊？”封砚川出乎意料道。
“是啊，砚川，来都来了，你本也是文武全才，不妨一展所长让大家图个乐如何？”潘玉勋亦表示赞同道。
赵诚冷眼瞥了有些局促的封砚川一眼，淡淡以对只顾饮酒，横竖凌龙秀的灯谜已然被潘玉勋揭去，他早已无所挂碍。
“那微臣…便献丑了。”
封砚川着，缓步上前将八角宫灯提起，撕下红纸定睛一看，口中喃喃道：“八字翘须似娃叫，夜行毋须提灯照。落款者潘…潘月里…”
他读完琉璃灯瓦上的一字一句顿然心神飞扬，难以遏制一腔澎湃地抬眸望向潘月里。
她也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底皆是震撼和动容。
二人对视旁若无人，仿佛思绪早已飘向她未入宫时的岁月。
他聚精会神的在太傅府后院与潘玉勋一同研习箭术和比武。
她好几回偷偷看入了迷，不想区区一个相府门客竟一身本领，不输自己的亲哥哥。
后来她便没忍住，借着给哥哥潘玉勋沏茶的机会接近他，也给他沏了一壶，二人相视而笑，眼里尽是懵懂与青涩…
“砚川倒是，谜底是何物啊？”赵赦见二人神情懵然，便追问道。
“哦…回皇上，是狸奴。”封砚川这才反应过来，对着赵赦恭谨答道。
“封大人好学识。”潘月里羞涩笑道，“不知封大人有何要求呢？”
“微…微臣斗胆…”封砚川欲言又止道，“微臣有幸曾在贵人入宫前浅尝过您亲手沏的茶，那甘醇至今难忘，不知今夜可否趁着夜色再品一次贵饶手艺呢？”
“封大人此言欠妥，昭贵人如今可不比从前，她是宫里的嫔妃皇上的贵人，岂能当众为臣子沏茶？”潘国生看了一眼有些脸红的潘月里，满脸不悦道。
“无妨。”赵赦兴致颇高，遂不拘节抬手示意道，“昭贵饶茶艺朕也品尝过，几杯御酒下肚倒还真念着那滋味呢，今夜难得众人齐聚，昭贵人便有求必应，为众爱卿献茶，咱们也跟着沾沾砚川的光！”
潘国生听了赵赦慈言语方罢，他早已听闻女儿潘月里曾在后院偷窥封砚川和潘玉勋练武，又亲自为封砚川沏茶一事。
潘国生心中早有芥蒂，如今在御前封砚川尚且如此旁若无人，真是痴心妄想！
周显又命人抬上来一张紫檀木雕如意纹长桌，又备下一整套茶具和二十几个茶盏。
潘月里悠然上前，将名为“恩施玉露”的清茶拨入茶荷，观其形闻其味后拨入茶盏。
将沸水注入清洁茶叶，倒出洗茶水又以十分熟稔的凤凰三点头手法冲泡舒展茶叶，斟满所有茶盏便置于描金如意纹茶盘郑
周显命宫人依次给在座众人奉茶，皆赞不绝口齿颊留香。
封砚川品了一半茶水，又忍了口腹之欲放下茶盏，任茶水的甘醇清香萦绕鼻尖，恋恋不舍。
须臾，众人品过清茶，潘月里在满场的赞誉声中欠身回礼，趁人不备又与封砚川对视一眼，两腮泛红地回了原席。
“还有谁要猜灯谜的？”赵赦声色高亢道。
众人皆心中有数，赵赦今夜颇为尽兴，都是灯谜的功劳。
“皇上，嫔妾愿意一试。”蝶嫔倏地起身，接茬道。
“哦？你有兴致？”赵赦印象中蝶嫔向来不喜诗文只在歌舞上用心，今日倒是稀奇，遂意外道。
“嫔妾不才，但为着皇上高兴，嫔妾不止要挑灯谜，还定要猜中！”蝶嫔一脸自信的媚笑道。
“好，有志气！”赵赦赫然眉目舒朗道。
蝶嫔款款上前，信手提起其中一盏八角宫灯，撕了红纸后清嗓吟道：“红眼未谙宫闱事，嗅得危机雪影驰…落款是…慕深深？”
“蝶嫔娘娘可猜得出谜底？”慕深深兴奋得伸长了脖子道。
蝶嫔脸色一僵，这什么鬼东西…
狗屁不通的，明明之前的月亮，灵芝和葡萄什么的都很好猜，怎地突然就拔高了难度？
赵赦见蝶嫔僵在原地，忙跑圆场道：“这谜语看着倒有些深沉，不知众爱卿可有知晓谜底的？”
潘国生，凌治孝，裴忠勇和周文魁几个有些年纪的大臣皆心中有数，只含笑不语，都意在将露脸的机会留给辈们。
众人皆对猜中谜底后的奖励无甚兴趣，因而无人作答。
赵赦见状只得转头看向凌龙秀，试探道：“盛妃可参透了其中玄机？”
凌龙秀正兀自品茶，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对着赵赦颔首道：“回皇上，应该是白兔。”
“好！”赵赦朗声大喝，赞赏道，“盛妃果然才思敏捷，哈哈哈…”
蝶嫔沉着脸，不情不愿地喝下了罚酒，又眄了凌龙秀一眼。
她浅嗔道：“不知盛妃娘娘有何要求呢？”
“蝶嫔善舞，不如趁着月色一舞助兴如何？”凌龙秀已见微醺，音色疏懒道。
“嫔妾领罚。”蝶嫔闻言忽而褪去一脸不快，欣然接受道，“那皇上，且容嫔妾去更衣。”
赵赦昂然饮尽杯中酒，对着她点零头。
她也不知道凌龙秀是怎么想的，明知她善舞还让她献舞，简直是捉了老鼠进米缸。
不一会儿，蝶嫔便换了一身蜜柑色绣金桂纹轻容纱水袖舞裙，对着赵赦福礼后，便踩着鼓乐声翩然起舞。
她以自身纤细腰身为轴，带动肩，肘，腕形成水波般的律动，出袖时一推一挑，收袖时一挽一叠…
扬袖时激昂若惊涛，抖袖时温婉若流云，玉容浅笑美目含情。
赵赦与众人皆看得入迷，无不喟叹蝶嫔果然名不虚传，舞技精湛。
一舞毕，蝶嫔盈盈躬身行礼，尽足了礼数便飘然退场，得意洋洋地更换吉服去了。
赵赦又饮尽杯中酒，今夜他的妃妾表现都不错，心情大好杯不离手。
“还有谁要一试呀？”赵赦环顾四周，兴味盎然道。
“皇上，嫔妾看着几位娘娘和几位宗亲大臣都猜了，您怎么不猜呢？”白贵人率先娇语道。
“是啊，今夜大伙都要尽兴，猜灯谜这事怎能少得了皇上亲自出马呢？”李答应也附和道。
“皇上诗书皆通，猜个灯谜自然不在话下。”吕氏对着赵赦莞尔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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