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听得“胸腹瘀紫口吐血沫”这几个字时脸色骤变,凤眸一凛抬起趴在他腿上秋霜的下颚。
他质问道:“你可看清了对方用什么物件赡夫人?”
秋霜难掩酸涩地看着赵诚回想了一下,答道:“好像是…一把木槌…”
赵诚脸色越发阴沉,暗自忖度起来,这“幽闭之刑”一旦成势,便会令受刑者往后只能排泄而不可行房。
如此阴毒的手段竟敢用在凌龙秀身上?
后宫那些无知妃嫔是打量着赵赦此生都不会再见凌龙秀了吗?
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想到这里,赵诚又俯身紧捏着秋霜下颚,娓娓道:“是谁心肠如此歹毒?竟敢加害夫人?”
“回…回王爷,是雅嫔…白俏雪…”秋霜战战兢兢地盯着赵诚那张妖冶俊逸的面容,不由支吾道。
赵诚听罢,如同撂身于汪洋大海中一般,整个人只觉有些透不过气,胸口憋闷神情黯然。
秋霜见他只顾出神并不接茬,又续道:“王爷,您就行行好吧,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王妃在雨花阁被人凌虐致死吗?”
秋霜此言更是直戳赵诚心肺,别人他倒不敢打包票,但若是雅嫔那个有勇有谋的疯女人,还真有可能会弄死凌龙秀。
这一切的纠葛都是建立在雅嫔已经发现他爱上了凌龙秀的基础上。
难道是上次与雅嫔同席的浴佛节家宴自己露馅了?
怎么办?雅嫔暂时还有利用价值,他眼下还不能跟她撕破脸。
可凌龙秀该怎么救?
这个女人进宫至今还是那么真。
“王爷,这时辰可不等人,您要快点拿个主意才好呀!”秋霜见他不为所动,益发催促道。
赵诚这才定了定神,敛声道:“你先回去吧,本王自有分寸。”
“这么王爷是答应了?”秋霜登时两眼放光,对着他磕了几个响头道,“多谢王爷恩恤!奴婢这就回宫等王爷的好消息!”
眼见秋霜走远,赵诚手肘抵在如意纹石桌上,掌心扶额陷入深思。
凌龙秀这个女人是真会给他出难题找麻烦,可他偏偏又放不下她…
回想起过去种种,真是对她又爱又恨,却又欲罢不能。
她是真会扫他的兴致,每次感觉自己快要得手时偏又被她当头棒喝,搅得是半点心思也无。
为了她,他已经连着数日宿醉,本已决心不再理会,偏生她这会子又被人逼入绝境。
还有个走狗苦求上门,一点甜头都舍不得给,却把缺牛马使唤,简直岂有此理!
思虑及此,赵诚又长吁一气,起身缓步朝着慈宁宫大门而去。
接连数日,雅嫔都只要得了空便前往雨花阁,虽好几次都碰上了秋霜,克子和德子等人戍守,没找着机会下手。
后续她又禀明赵赦,凌龙秀在雨花阁每日都被永乐宫的刁奴搅扰得没有片刻安宁。
赵赦仍在气头上,深知那些奴才都是去给凌龙秀做使唤的,心中自然不快。
他的本意是要让凌龙秀吃些苦头,让她长长记性在这宫里到底该倚仗谁。
如今被这群不明就里的奴才搅局,他自然满心不快。
当即下旨从此只许邵惜萍偶尔探视送些吃食,其余热不得擅入雨花阁。
赵赦还想给凌龙秀留条活路,只要她哪日肯服软低头,邵惜萍便可及时来报,彼此皆可下台阶。
自打赵赦下令后,雅嫔越发肆无忌惮嚣张跋扈起来,每日必到雨花阁折磨凌龙秀。
今日是拿着殿中蜡烛烫她双手,直烫得红肿起泡再用脚踩踏,踩到水泡破裂皮肉模糊;
明日是硬摁着她跪烧红的铁链;
后日是喂她吃蜘蛛,蛇,蝎子等物熬制而成的毒羹,吃得她满腹恶心呕吐不止;
这日又与她撕闹吵了起来,一气之下便拿令中蜡烛去烧她头发。
将其一头青丝烧得参差不齐焦萎成片,甚至扬言再过一便要带剪子和剃头刀来为她落发。
当夜,邵惜萍带了些许吃食前来探视凌龙秀。
见她双手脱皮见肉,膝盖红肿糜烂,一头青丝焦黑杂乱,紧忙解下自身若绿色系带为其包裹住乱发。
凌龙秀因喝了不少毒羹,连日来食不下咽益发羸弱。
在邵惜萍帮她包扎好双手和膝盖后,便躺在杉木硬板床上,昏昏欲睡又浑身抽痛得难以入眠。
横竖无法沉睡,索性又起身跪在明黄如意纹蒲团上诵经祷告。
“娘娘这样下去可不行,身子会垮的,奴婢伺候您用些晚膳吧。”邵惜萍凑近她,轻声劝道。
吱呀…
殿门被推开,来者一身鸦青色太监服,头戴黑色幞头,脸色蜡黑两颊雀斑遍布,人中旁还有一颗米粒大的痦子。
凌龙秀和邵惜萍皆惊愕地看着来人,不知他有何目的。
只见他径直走到殿内两名戍守的宫女身旁,亮出了一块来自慈宁宫的腰牌。
他沉声道:“太后有密旨要宣,无关热不得擅扰。”
两名宫女闻声即刻躬身退去,殿内只余凌龙秀,邵惜萍和该名男子三人。
凌龙秀仍跪坐在蒲团上,警惕地看着来壤:“公公有何要事?”
“呵呵呵…”男子阴沉地谑笑道,“夫人不认识本王了?”
“你是?”邵惜萍惊叫出声,双目圆睁地瞅着来壤,“观王殿下?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迎你为什么管娘娘叫夫人?”
赵诚缓缓上前,凑近邵惜萍后猛不防单手掐住其后颈,另一只手迅速取下她鬓发上的并蒂海棠银簪,毫不迟疑地刺进她的左胸口。
“不要!”凌龙秀惊得脱口而出。
“呃…呃…”
待凌龙秀反应过来时,赵诚早已手起簪落刺了邵惜萍四五下,她痛苦呻吟着只身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赵诚嫌恶地扔下银簪,也并不与她多费唇舌,仿佛邵惜萍下贱得根本不配与他攀谈一般。
他又迈起步子缓缓靠近凌龙秀,嘴角仍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邪笑。
凌龙秀双膝本就被烫擅厉害,又兼第二次亲眼目睹赵诚杀人,而且这次还是在满殿神佛面前。
她早已吓得浑身瘫软,只剩急促地喘息和挪动。
她很想逃开他,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也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步步逼近。
“你…你怎么进来的…”凌龙秀颤声道。
“本王有的是法子…”赵诚蹲身贴近她耳廓道,“本王给外头戍守的侍卫出示了慈宁宫的腰牌,他们谁敢阻拦?放心…本王早已给了赏钱将他们支开了,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里赌钱吃酒呢…”
“你就不怕被人识破?”凌龙秀依旧浑身发抖,质问道。
“哈哈哈…几个常年戍守雨花阁的低等侍卫,能有什么机会面见本王?即便本王不乔装改扮,谅他们也认不出!”赵诚一把将她抱住,得意道。
“那你为什么杀人?邵惜萍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凌龙双手抵在他鸦青色前襟不停推搡着,失声怒吼道。
赵诚见她十指缠满纱布,面容憔悴泣不成声,更令他费解的是,她身上竟有股烧焦的气味。
“什么味道?”赵诚凤眸幽深,一脸疑惑地觑着她道。
凌龙秀下意识地垂下头,在他怀里挣扎反抗得更加剧烈。
赵诚贴近她鬓边又嗅了嗅,很快抬手摘下了包裹着她鬓发的若绿色系带。
这一看直把他吓了一跳,她的一头青丝早已被人烧焦,长短不一参差不齐。
“你走开!别看我…”
凌龙秀不停捶打着他健硕的胸膛,挣扎得快要脱力般,却依旧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夫人,你受苦了,本王来晚了,冷静点…”赵诚将她箍在怀中,好言安抚道。
“你这个畜生!杀人凶手!你不是人!你不是人…”凌龙秀双手仍胡乱抓扯着他的衣襟,泪眼婆娑道。
赵诚见她这样不依不饶,眉心早已紧拧,索性双手钳住其纤弱双臂,正视她道:“够了!凌龙秀,你疯够了没有?”
“疯的人是你!”凌龙秀不甘示弱地回怼道。
赵诚轻而易举便将她拎起走到邵惜萍的尸身旁,厉声道:“这个污秽的婢子死了,你有什么好难过的?照本王,你该给本王备一份厚礼才对,感谢本王替你除了心头大患!”
凌龙秀看着邵惜萍双目鼓出嘴角渗血的惨状吓得缩成一团,她想要往后退,想要逃离这个满殿神佛包裹着的地狱,却被赵诚钳制得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你在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出去…你让我出去!让我走!”凌龙秀嘶声哭喊道。
赵诚仍然不为所动,紧抱着她蹲在尸体旁,一脸无畏道:“夫人有什么好怕的?横竖这个婢子已经死了,她再也不会伤害你了。话回来,夫人可知她背着你都干了些什么?”
“你别再为自己的狠毒找借口了!”
“呵呵呵…”赵诚讥笑出声道,“本王需要找借口么?为了一条贱命本王也至于为自己开脱?这个贱婢背地里吃了多家茶礼,吃里扒外不止,还妄图攀爬龙床!你之所以有今日的下场她背后出力不少,你还蒙在鼓里傻得为这种墙头草哭?真是可笑!”
“你…你胡,我不信!”凌龙秀不觉平静了几分,怔怔望着尸体出神。
“不信?本王亲眼目睹她私底下见过赵君临,从那个时候起,本王便对她起了疑心,后来又派人暗中监视查探,果不其然她与雅嫔和娬常在都有往来,收受了不少好处,你还觉着本王滥杀无辜么?”赵诚不假辞色道。
“不…不可能…”凌龙秀听得有些恍惚,半晌才回过神,口中喃喃道,“我对她并非不好…她为什么要背叛我?”
赵诚使力掐住其下颌往上一扳,让她仰视着自己,意犹未尽道:“她为什么要背叛你?你真的想不出来?”
凌龙秀看着赵诚妖冶面容,无助地摇了摇头,一言未发。
赵诚另一只手抚上她青白脸颊,声色平缓却透着几分寒意道:“夫人,你该换个角度想想,你整日待在永乐宫抄经诵佛闭门不出,即便你贵为盛妃也毫无斗志与世无争,她当然会有二心了,她在你身上都看不到希望啊,看不到未来,看不到锦绣前程!她凭什么在永乐宫那座冰冷的坟墓里陪你沉沦?”
“不…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的…”凌龙秀语气逐渐脱力道。
“哼,夫人,你还是那么真,即便你历尽艰辛在后宫争得一席之地,骨子里依旧悲悯人!看不清局势你永远都是个挫败者,你以为你对别人好就能换来别饶忠诚?掏心掏肺就可以筑起坚固的壁垒?你错了,夫人,在这个好勇斗狠厮杀不断的地方,弱者只会被孤立,被淘汰,被吞并!这就是紫禁城!这就是人心!这就是权力游戏里不争的生存法则!”
“我不想听…我不想知道这些…”凌龙秀面容苦涩地捂住耳朵,声如蚊蚋道。
赵诚不遗余力地紧攥住她的双臂,语带胁迫道:“本王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想办法去找赵君临重博圣宠,要么出宫,乖乖跟本王走!”
凌龙秀见他态度决绝,不禁湿了眼眶,泪水簌簌而落,她哽咽道:“不…我不能跟你走,它朝一旦东窗事发,只怕牵连甚广死伤无数,我不能这么自私,我做不到!”
“那就去找赵君临,重新回到他身边做一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宠妃,彻底摆脱这种被人踩在脚下满身伤痕的日子!”
“不!”凌龙秀激动得涕泪俱下道,“我也不想去找他,我…我害怕,我只想待在这里,哪儿也不想去,只要我毫无斗志甘为佛使,她们总有一会认清事实不再来纠缠的,到时候我就会被遗忘,就可以过清静日子了…”
赵诚看着她朽木不可雕的颓丧模样,气急地拖起她残躯,直至将她拽上紫檀木雕八吉祥纹供桌。
他毫不迟疑地掐起她下颌令其仰视满殿佛像,直截帘道:“看哪!你成日里虔诚叩拜静心礼佛,可曾得到过他们的庇护?本王不客气地-句,他们只是需要你的信仰,你的供奉,你的献祭,他们从来都是受用者!并不是可以来为你做些什么的施予者,能救你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你别再口出妄言了!”凌龙秀不觉攥紧了自身苗色绣海棠纹衣裙,举棋不定道。
“呵呵…本王从来就不信这些。”赵诚嗤笑出声,双手不停游走于她纤弱的身躯道,“夫人,本王教了你这么多生存之道,你是否该有所表示?回赠一下本王…”
凌龙秀条件反射般地攥紧了自身交领衣襟,颤声推脱道:“我…我身上有伤…”
赵诚不以为然地抓起她玉手,将它牵引至自身腹之下…
进而贴近她鬓边,耳语道:“来,替本王把火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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