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一早,永乐宫便忙作一团,皆为凌龙秀册封仪式做准备。
凌龙秀身着鹅黄绣八吉祥纹鞠衣,头戴六钿,于吉时跪听册封女官宣读晋位诏书。
“奉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宫闱之制,礼重位号,必资贞静以襄内治。纯懿素着,心质澄明。咨尔凌氏,待朕以敬,奉上以庄,今仰承皇太后慈谕,晋尔为妃,益加敬慎,恪守规仪,永保令名,钦此。”女官持重宣读道。
凌龙秀与一众宫人谢恩后,端肃接过女官手中金册,即赶往凤藻宫给吕氏行六肃三跪三叩大礼,方得礼成。
巳时一过,御前太监全子便匆忙进殿三催四请,只赵赦已在太和殿备下筵席,众人皆已入席,就等她了。
还着意叮嘱凌龙秀必须身着内务府新制的御赐宫装和佩戴整套千年冰点翠头面。
妆裹妥当,凌龙秀便带着邵惜萍和全子乘坐软轿前往太和殿。
太和殿内采光通明,栾栌百重,云楣绣柱,酒桌罗列,珍馐盈席。
赵赦落座上位正中,王氏在侧。
往下左侧依次落座裴忠勇,赵谦,王鹤风,赵诚,赵鸿,潘玉勋等。
右侧依次为吕氏,毓妃,凌龙秀席位,蝶嫔,潘月里,慕深深,王瑛,钱灵姿,钱灵霏等。
赵赦端坐正位,两眼时不时睨向裴忠勇,见他一脸来要债似的神色,心中纳闷又懒怠招惹。
他闻得凌龙秀今日晋位,年过六旬在太和殿外顶着烈日站了将近一个时辰,非要求见赵赦。
他得知今日设宴便找了个辞只要陪席,赵赦也深知他的意图,必是要亲来会会凌龙秀。
赵赦无法,见他年事已高态度坚决,只得应允,遂今日同至列席。
裴忠勇等得愈发不耐,心下暗忖,凌龙秀这妖娇宠妃架子够大的,竟让众热她一个,真是君上益娇宠,得志更猖狂。
他正欲发作,便听得殿外扬声道:“盛妃娘娘到。”
众人皆望向门外,只见凌龙秀款款而入,她身着薄花色绣缠枝白莲纹烟罗纱袭地襦裙,纱质轻盈光泽华贵。
头绾惊鹤髻,高叠右髻上是一只巴掌大点翠镶蓝宝石凤头钗,凤衔千年冰流苏荡在右额,左髻和后脑又簪双指大凤衔千年冰流苏步摇,步步轻曳,错落有致。
一对点翠瑞凤千年冰流苏耳坠,纤纤脖颈戴点翠牡丹纹千年冰项链,腕佩点翠牡丹纹千年冰手链,指间一只点翠牡丹花镶蓝宝石戒指,色调和谐,清贵雅致。
赵赦及座上宾客多半有惊艳之色,皆因凌龙秀平日并不十分装扮,真可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哼!珠翠蔽日,簪珥乱朝!”裴忠勇一看凌龙秀那副价值不菲的头面便气不打一处来,暗自讥刺道。
凌龙秀面色沉静步入殿中,对着赵赦、王氏与吕氏端然福礼道:“臣妾参见太后,皇上,皇后娘娘。”
赵赦见她这般端庄得体雍容大气,心中窃喜,想也不想便起身亲去搀扶,拉着她素手便低声问道:“外面日头正毒,爱妃没晒着吧?”
“回皇上,臣妾无碍。”凌龙秀颔首道。
众人见状,除了王氏和吕氏之外,皆起身对着赵赦和凌龙秀行礼道:“恭贺盛妃娘娘晋位之喜。”
“众卿不必拘礼,入座吧。”赵赦笑道。
“谢皇上,谢娘娘。”众人应声后,各自落座。
“来。”
赵赦轻唤一声,牵着她便走到裴忠勇面前,裴忠勇连忙又起身相迎。
“爱妃,这是谏议大夫裴忠勇,忠直敢言三朝元老,切不可怠慢了。”赵赦为她荐道。
凌龙秀随即福身道:“见过裴大人。”
裴忠勇颔首,根本不愿看她妖冶面容,不情不愿回礼道:“微臣岂敢?娘娘折煞了。”
凌龙秀见他脸色僵冷,只呆立一旁不再言语。
赵赦忙解围,拉着她坐上席位后,自己也回了主位。
酒过三巡,众人皆微醺,可也知晓凌龙秀此次封妃已惹得朝臣不快,裴忠勇列席必定来者不善,遂无人敢轻易言语,皆在看他脸色心行事。
连一向不拘一格的赵鸿和放浪形骸的王鹤风皆敛了锋芒,都知道今日不如往常那般皆是年轻一辈嬉闹,未敢冒进。
尤其王鹤风前些时日已收到毓妃修书一封,信中不仅提及凌龙秀勇闯绿奾宫救护之情,还长篇大论唾骂他有眼不识金镶玉,看得王鹤风是瞠目结舌哭笑不得。
今见凌龙秀容貌复原,装扮出众仪态端肃,不觉多看了两眼。
“卫镇抚封大冉。”
众人又循声望去,面色皆有些诧异,都听闻封砚川在刑部大牢受尽酷刑,怎地如今便好了?
凌龙秀见封砚川脸带伤痕手捧礼盒,行走缓慢动作迟滞,一对丹凤眼瞬间湿热,蓄满深意地注视着他。
封砚川给赵赦等人行了礼,便来到凌龙秀面前躬身贺她晋位之喜。
凌龙秀不自觉地跟着站起身忍住泪意,黯然命其起身。
封砚川见她神色复杂,只将手中的长方形锦盒双手奉上,强忍心酸漾开一抹浅笑道:“微臣身无长物,唯觅得一珍稀古琴可堪作为贺礼,万望娘娘不弃。”
凌龙秀一听这话便知此物定是杨玄若遗留下的那把古琴,心中顿时暗潮汹涌难以自抑,只垂头长舒一气,大庭广众下强作平定。
“多、多谢封大人。”凌龙秀低头只见封砚川抱着礼盒的双手手背伤痕累累,不禁音色微颤道,“大人伤势可见好了?”
“娘娘有心了,微臣皮糙肉厚,一点伤何足挂齿?呵呵…”封砚川讪讪笑道。
凌龙秀一想到他被自己连累成这副模样,伤势未愈还生怕错过这次献礼的机会,毅然前来给自己送琴,她的心就像裂开了一道口子,生生刺痛…
潘月里见封砚川这般惨状,眼里也满是怜惜,一时竟移不开眼。
赵赦与赵诚皆看得有些不耐,尤其见凌龙秀那副心翼翼又隐忍克制的模样简直难以下咽。
赵赦遂直接道:“好了砚川,来了便入席吧。”
邵惜萍上前接过封砚川手中礼盒,又侍立于侧。
他对着赵赦恭谨作揖后,便入席落座于潘玉勋之下。
凌龙秀忙屏息敛神,生怕众人误解,蓦然落座。
裴忠勇冷眼看去只觉一言难尽,遂率先发难道:“听闻盛妃娘娘是在宫外结识皇上的,不知是怎样机缘巧合下才得以面圣的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缄默,关切凌龙秀的都替她捏一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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