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草长莺飞,绿树红花,一派生机盎然之景象。
初夏暖阳高挂澄澈蓝,微风徐徐,白云片片。
凌龙秀坐蓐期将满,每日又得太和殿内众人簇拥叮咛。
晨起补气养血粥,午膳稻香红米饭,午憩醒来便继血燕参茸等飧食,晚间又是主食兼各色养身汤水药膳。
有时凌龙秀吃了两口便搁下玉箸,赵赦便有些不悦,只要盯着她多多进膳,务必将身子调养回来。
四月初七。
这夜里,秋霜一如既往用加了益母草熬煮的温水给凌龙秀擦身子。
赵赦一进暖阁见她身上只剩一件莺茶色鸳鸯戏莲肚兜和亵裤,便走上前夺过秋霜手中白面巾道:“下去。”
秋霜犹疑地看了凌龙秀一眼,又望向赵赦,只得起身行礼道:“奴婢告退。”
赵赦坐在她身后,拧了白面巾便替她擦拭起纤细的腰肢来,头抵着她的削肩低声道:“爱妃今日好像坐蓐期满了吧?”
凌龙秀回想了一瞬,低头道:“大概是吧…”
赵赦单手拿着白面巾探进肚兜替她擦拭胸前温软,又道:“那今夜朕准备欢庆无眠,爱妃意下如何?”
凌龙秀只觉两腮发热,劝道:“还请皇上保重龙体…”
赵赦闻言一把将白面巾丢入盥洗盆中,将她摁倒在明黄锦褥上,覆上她身以手背撩拨着她的左脸颊,浅笑道:“这伤痕就快消了…”
“嫔妾残破之躯容颜有损,幸得圣驾不弃,嫔妾甚为动容…”
“那你准备怎么回报朕?”
她也不多,双手勾住他脖颈便吻了上去,轻柔得如同蜻蜓点水雨打芭蕉,一点一点输送自身怯懦又难掩的感情。
他显然很受用,贴上她娇躯便主动加深了这个温吞的浅吻…
两人肢体交缠,凌龙秀第一次主动去亲吻他的下颌直到脖颈。
被他抚弄热吻得经受不住便啃咬他线条沉实的冷白肩膀,双手环住他挺拔项背像狸奴般难忍地抓挠着…
“啊…啊…”
“明日浴佛节朕欲在太和殿设宴,爱妃务必列席,听到没有?”赵赦咬了咬她的耳垂,低声道。
“浴佛节…设宴?”凌龙秀倒在枕衾上脱力地喘息道。
“原也不必大张旗鼓,只是母后有事嘱托,朕只得找个名目办了。”
“嫔妾…遵旨…”
“甚好…”赵赦头埋在她肩窝,眼中不觉多出几分赏识道,“爱妃,朕发现你越来越放得开了。”
“因为…”凌龙秀兀自平了平喘,眼中蓄满深意直视他道,“赵君临是这座冷僻宫殿里唯一照亮嫔妾的暖阳…”
赵赦闻言,眼中欲望的火苗瞬间炸燃,紧扣其后脑勺吻得如火如荼,被窝掩去的滚烫一触即发,只要寻找宣泄的禁地…
良久,两人皆疲惫地喘息着,她一手摸着他长发散乱的头,一手环抱他宽阔的背脊,细细摩挲轻轻安抚…
“皇上,夜深了,睡吧。”凌龙秀轻声在他耳边呢喃道。
“不要睡,要乐洒及时雨,良宵沐春风…”赵赦仍栖在她身上,意犹未尽道。
凌龙秀并不接话,仍贴着他挺拔身躯。
没多久便沉沉睡去,赵赦见她疲累只得作罢,起身徒她右侧躺平,不到半刻钟也进入梦乡。
翌日,浴佛节。
一大早宫内司俎官便将释迦牟尼铜像皆请至祭神殿沐浴,寓意洗涤罪孽,祈求安泰。
由于大皇子赵承楷丧期未满一年,遂没有请宫廷戏班排演崇佛戏剧,赵赦只在太和殿巧设斋宴,循礼食素。
席上柞木如意纹酒桌上皆为斋菜,如罗汉斋,五柳素鱼,百花豆腐和结缘豆等,连御酒都换成了素果酒。
列席者除令中上座赵赦和王氏以外,后妃与宗亲近臣依次入席落座。
女宾为吕氏,毓妃,凌龙秀,雅嫔,蝶嫔,潘月里,慕深深,钱灵姿和钱灵霏姐妹。
男宾为赵谦,赵诚,赵鸿,蓟州副将钱兆山,王鹤风,潘玉勋,封砚川等。
赵诚一见今日席上多了钱兆山和他的两个女儿钱灵姿、钱灵霏,心中便大不自在。
因为他早就风闻赵赦和赵谦还有王氏私下议定,安排赵谦的副将钱兆山带着女儿进京,是意欲给他和潘玉勋议亲。
闲暇时便听得赵谦絮叨,这钱兆山祖上乃是蓟州有名的财主。
家中淌金流银不,如今钱兆山更是官居从二品副将,真可谓又富又贵,有财有势。
赵诚也心知赵谦洞悉他和凌龙秀有私一事,知道他出力为自己择偶亦不好回绝,生怕惹他不快被摆一道。
加上吕星笛自尽的事风波未平他也不敢再动杀心,只得另想主意脱身。
王氏从入席开始两眼就没有离开过钱灵姿和钱灵霏,两个都落落大方气质舒朗,长相也是上乘,眉宇间略带英气不愧为将门之后。
于是便满意笑道:“这钱副将两位爱女真是相貌姣好英姿动人呐,看着就招人喜欢。”
“那还等什么?”赵谦得知自己被肯定,迫不及待道,“墨临,玉勋,快见过钱大姐和钱二姐,可别怠慢了!”
钱灵姿和钱灵霏面面相觑,也不知要与她们议亲的是对面席上的哪两个,只拭目以待。
赵诚和潘玉勋只得不情不愿都起了身,向着对面末席两姐妹举杯道:“王(微臣)赵诚(潘玉勋)见过钱姐,略敬薄酒一杯。”
两姐妹定睛一看,赵诚俊美妖冶,潘玉勋温文尔雅,一个不输卫玠,一个貌比潘安,都十分合眼缘,窃喜之意溢于言表。
两姐妹倒都爽快起身举杯应道:“臣女不敢当,敬殿下(潘大人)。”
四人喝了酒复又坐回席位,钱灵姿两姐妹都悄声议论起赵诚和潘玉勋来,眉眼间难掩喜色。
赵诚和潘玉勋皆故态复萌,入席至今都拉长个脸,如同被强迫卖身的面首一般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应付着。
尤其赵诚,两眼趁人不备便瞥向凌龙秀,见她无心无绪不甚在意,心中更添怨怒,只捋定思路必要自毁长城。
打定馊主意后,赵诚便用手肘推了推坐在他一旁的赵鸿道:“幺儿,你过去打听打听,两位钱姐谁愿坐到本王身边,若有意前来,你便跟她换个位置如何?”
赵鸿吊梢眼一眯,忙讥讽道:“三儿,你这是要出卖色相请君入瓮么?这就看对眼了?”
“少瞎掺和!”赵诚不耐道,“本王愿意卖也得有人买,你且去放风,谁要买就领上门,别耽搁了本王的好事。”
赵鸿冷眼觑着他道:“你这是求饶态度么?”
赵诚不由歪起头低声质疑道:“那你要怎样?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你这没王法捅的烂屁股还少么?不帮忙以后休想本王给你兜底。”
“嗯…”赵鸿骨节分明的手指杵了杵脑门,沉思片刻便道,“三哥府里的拢香甚合眼缘,你若肯割爱我就豁出脸面去为你寻芳觅艳,如何?”
“给你给你!拢香是什么油菜花里的金皇后,也值得这样惦记?这些年都见的什么破世面,越活越回去了…”赵诚没好气道,“还不快去?”
赵鸿疲惫双眼一撑,不甘示弱道:“我怎么听前些日子三哥又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若是为了女人挨打,那还真不如我惦记吃油菜花呢。”
“你…”赵诚顿时语塞,不承想自己跟封砚川打得脸上挂了彩的事会传到他耳朵里,想想除了赵谦也没谁了,只得暗气道,“快去办正事!”
“臣弟遵命…”赵鸿这才慵懒起身,往对面末席走去。
上前与钱灵姿和钱灵霏嘀咕了两句,那钱灵姿便爽快起身,与赵鸿互换席位,径自坐到了赵诚身侧。
赵诚狭长凤眸一转,看了一眼正在吃百花豆腐的凌龙秀,转头又瞥向钱灵姿亲和笑道:“钱姐真是灵动英姿,人如其名啊,本王再敬你一杯。”
钱灵姿即时举起珐琅麒麟纹酒杯,爽朗一笑道:“殿下谬赞了,你才是美貌不输女子的俏郎君呢!”
两人又饮尽一杯,赵诚看着她兴致颇高的模样,不禁蹙眉叹道:“唉,可惜本王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钱灵桌:“殿下何出此言?”
赵诚挨近她,面有难色地低声道:“本王自知有些不雅嗜好恐难遮掩,不如索性跟钱姐坦白倒好,以示诚意。”
钱灵姿两眼犹疑地瞟向他道:“什么嗜好?”
赵诚只更觉难堪道:“本王烂赌成性,还终日留连花街柳巷,好赌又恋色,实在是败家破业不成体统,原也不想揭露人前的,奈何挥霍无度整个王府都掏空了,如今就是想成家立室也有心无力了,婚事靡费一概负担不起,还有外债呢…”
“这…”钱灵姿脸色一沉,又虑道,“不至于吧?臣女听殿下乃太后所出,她若知道殿下如此窘境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赵诚两眼一紧,只得越发嗟叹道:“母后自然知情,这些年不知私下接济了多少回,如今也是爱莫能助了,前儿本王才向母后张嘴,没两句就给打了回去,她只没好气道,还要留些梯己逢年过节嚼用,慈宁宫也不幸搬空了…”
窥见钱灵姿听得脸色发僵,赵诚便暗自得意起来。
她思虑一番,又看了看身侧闲适喝酒的赵诚,当真人之姿人间难觅。
想到此处她又咬了咬牙,狠下心道:“殿下外债还有多少?臣女替你还了,我们钱家别的不敢,银子倒大把,若真与殿下订了亲,操办婚事这种钱何足道哉!”
“啊?!”赵诚惊叫出声,一水儿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倒贴?这都肯?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怎么他就命犯桃花,碰到的一个比一个难缠呢?
眼看钱灵姿财大气粗的模样,赵诚灵光一闪,又贴近她只把脸皮踩在脚下道:“钱姐的善心本王颇为动容,只是还有一事,本王若瞒下去真就辜负了你的一片心!”
钱灵姿不由惊诧道:“还有什么事啊?”
“本王…本王终日流连秦楼楚馆眠花宿柳,已染上一身不可告饶顽疾…唉,实在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啊…”赵诚只做出一副无颜见饶羞愧嘴脸,长叹出声。
钱灵啄脸色是越听越僵,手心是越拧越紧。
这个奇葩王爷当真一副空架子就算了,还染了一身脏病,这种斯文败类如何嫁得过?
潘玉勋就坐在钱灵啄下席,因此赵诚凑近她把自己贬成地底烂泥的言辞他都听得捂嘴偷笑。
不由拔高音量打趣道:“王爷为了替钱姐着想,真是能屈能伸无所不用其极,玉勋自愧不如,哈哈哈…”
这样言辞把赵诚气得猛瞪了他一眼,而夹在二人之间的钱灵姿此时又将目光停驻到了潘玉勋身上。
眼见他也是俊雅非凡,不觉又动了心思,凑近他道:“臣女真是有眼无珠,分明潘大人细看之下才是人中龙凤,既然大人有意结亲,臣女乐于奉陪!”
“啊?这…”潘玉勋实想不到这后果,不觉支吾起来。
“哈哈哈…”赵诚闻言笑得拍起了大腿道,“真是道好轮回,苍饶过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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