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封砚川便让克子给凌龙秀带了一封回信,希望她明日能前往太和殿有要事相商。
凌龙秀看了信件沉思了一瞬,看来封砚川还不知道她产和割腕的事,要不然也不会在她坐蓐期间邀约相见。
但无论如何,关于杨玄若的事她一定要去问个明白。
隔将近巳时,凌龙秀便穿戴整齐执意要只身前往太和殿。
邵惜萍和全卉娇皆苦劝不舍,周旋了好一阵,凌龙秀无奈之下才应承由全卉娇随侍出了门。
巳时三刻,全卉娇扶着凌龙秀进了太和殿前院,但见她却不上须弥座式高台,只在前院踱步。
凌龙秀与封砚川约定的时间乃是巳时,眼下她已误了时辰,估摸着封砚川这会子应该是在太和殿里了。
她也无法,只得在前院风口里站着静心等待。
太和殿内。
封砚川一进殿便见赵赦脸色不佳偶有咳喘,与赵诚正在商量着秘密调查吕星笛死因。
原来近日因周文魁本身事务繁忙又兼杨玄若被害一事需要他彻查,故此赵赦便有意召见赵诚,将吕星笛一事交给了他。
此事毕竟涉及皇后吕氏的颜面,赵赦也不便公然交给都察院审瑚查。
周文魁亦抽不开身,眼下他这个闲散又精干的三弟赵诚无疑成了不二人选。
封砚川见状只谦恭作揖,与赵赦呈报了一二件琐事。
心里想着与凌龙秀的约定也并不久留,完正事又关切了赵赦两句,便匆忙退出了太和殿。
赵诚能揽下吕星笛的事已乐得满面春风,见封砚川告退,心中暗忖着他这些都协助周文魁调查杨玄若一事。
一下便生出了要向这个愣头青探探虚实的心思,于是在其退出不久后,与赵赦扯上两句闲话便追了出来。
封砚川利索地踩着青石板阶下了须弥座式高台,到了前院果然见凌龙秀在慈候,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打千儿道:“微臣参见盛嫔娘娘。”
“封大人…”凌龙秀在风口久候已满脸虚乏,微微泛白的薄唇轻启道,“恩师的事…”
话未全,人已差点栽倒,幸得全卉娇一力支撑。
封砚川不觉吓了一跳,不知凌龙秀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整个人看起来如风中蒲柳摇摇欲坠。
奈何须弥座式高台下皆是御前侍卫戍守,他也不敢冒进伸手去帮扶。
“娘娘,你这是…”封砚川疑惑道。
全卉娇见状心中多少有些见地,难怪凌龙秀刚才执意只身前来,原来是与外臣有事相商。
于是她便解围道:“娘娘,大人,前院这里不是话的地方,这太和殿后院西南角便有一个年久失修的旧库房,平日里不大有人会去,只是太监和杂役偶有巡查而已,不如二位移驾后院话?”
“好,未免引人注目,微臣先行一步,在库房中等候娘娘。”封砚川忙作了一揖,便直奔后院。
凌龙秀一想到见面的机会稍纵即逝,也顾不得全卉娇会如何猜疑,便缓缓迈着步子强支残躯跟了过去。
此时,正在青石板阶上观望的赵诚见封砚川和凌龙秀一前一后皆绕道去了后院,他脸色一沉眸光阴寒地带着唐进便跟了上去。
后院西南角旧库房内。
全卉娇给凌龙秀擦拭了一下供以往值班宫人落座的,爬满灰尘的杉木圆形坐墩,便扶着她落座,封砚川只站在一旁与她保持距离立定。
全卉娇自告奋勇出了旧库房于门外守候,心中想着凌龙秀是坐蓐期,应该不是跟这位大人有私情才见面的。
又念及凌龙秀盛宠之时还在宫中自戕,也是又怜又惜只得能帮就帮,默默寄望眼下不会有人经过。
“封大人,恩师的尸身可已领回?”凌龙秀虚弱地喘息道。
“娘娘,杨先生尸身暂时无法领回,一来他是重犯认领尸身必须系其亲属再通过刑部重重审批才行,二来他涉及的案件未结又横死狱中,周文魁尚要保留他的尸身看看有没有什么破案的线索,短时间内应该无法领回,娘娘既已得知杨先生死讯,还请保重自身切莫过于哀痛啊。”封砚川直述道。
“恩师过去也曾与我提及,自己是明归道人捡回去养的孤儿,如今哪还有什么亲人?封大人可一定要想办法领认他的尸身,让他入土为安…”凌龙秀不觉落了泪,言辞动容道。
封砚川不免沉重道:“娘娘请放宽心,此事微臣义不容辞,若微臣凭一己之力不能成事,微臣一定会去求相爷出面领认尸身,只是如今…杨先生还蒙冤受屈无力回呢…”
“此事…我会另想办法,封大人毋须过分忧虑。”凌龙秀拈起水绿绣莲花纹锦帕拭了拭泪痕道。
“唉,苦了娘娘了。”封砚川又道,“娘娘可还记得当初杨先生在火海中仍紧抱不舍的那把古琴?现今还保存在微臣府中呢…”
“带进宫来!”凌龙秀顿时激动起来道,“无论如何求大人带进宫来,那是我此生最后的念想了。”
“微臣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无缘无故带着琴进宫给娘娘,皇上会作何感想?”封砚川无奈道。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待我想个名目再…咳咳…”
话音未落,凌龙秀见风伤感,又在库房中吸了些灰尘,三两下里夹攻,人已经头晕目眩喉咙干疼。
“娘娘且歇息着,别再话。”封砚川忙道,“微臣这就去给娘娘斟杯热茶来。”
他出了门后与全卉娇叮嘱一声,让其进库房照料凌龙秀,自己便摸进了隔壁更房。
全卉娇只顾给凌龙秀擦冷汗,一时不察便被人劈了后颈,昏死在凌龙秀脚下。
凌龙秀眼见她倒地,这才愕然抬眸一看,不觉失声道:“赵墨临?你怎么会在这里?”
“哼,本王再不来,岂不是就要促成你跟封砚川的好事?”赵诚面色僵冷道。
凌龙秀斜眼睨向他,又看了看守在库房门外的唐进,没好气道:“你在胡些什么?我跟任何人些什么做些什么也毋须向你交待!”
赵诚只扭头对着唐进使了个眼色,唐进即刻便带上了库房门,将两人禁闭其郑
他一把便将凌龙秀从圆形坐墩上拉起来扯进怀中,愠怒道:“你想要什么本王给不起?想要男人直呀,本王给你!”
凌龙秀被钳制得越发难受,见他薄唇就要覆上来忙抬手推开了他的脸颊,虚弱的身躯又死命挣扎起来。
赵诚已气得倒仰,哪管她体质虚乏,只单手掐住她后颈便激吻起来,两人在库房中推搡僵持,直吻得昏黑地。
封砚川去了库房隔壁更房拿了只粗陶茶杯,幸得此处还有巡查宫人们备好的热茶,他倒上一杯便急急回了库房。
一走到库房门口便见赵诚的随从唐进守在门外,他顿时一个激灵,想着被赵诚逮个正着了?
可转念一想,赵诚的随从守在门外,那他在里头做什么?
回想当日玉虚观碰到他时,他便堂而皇之地他觊觎人妻已久,难道他暗指的就是凌龙秀?
思虑及此,封砚川一个箭步冲上前便要去推门,却被唐进伸手阻拦道:“封大人,王爷在里头呢,您进去只怕多有不便。”
封砚川冷眼觑向他道:“王爷在里头?娘娘也在里头呢,他想做什么?”
“这个…就不劳封大人费心了。”唐进言简意赅道。
咚。
封砚川正踟蹰之际,便听得库房内传来一声类似坐墩被撞翻在地的响动。
他瞬间扔了手中粗陶茶杯,一把推开唐进便闯了进去。
“唔…唔…”
只见赵诚将凌龙秀抵在立柱上忘情激吻,他反复舔舐着她的唇瓣,刺激她的上颚,差点亲吻得对方透不过气。
“王爷你在干什么?!”封砚川一时惊愕地怒吼起来。
门口的唐进只得别过脸不敢正视,但恐防封砚川会做出什么意外的举措又不敢离去,只得背对着他们立在原地。
赵诚闻言这才放开了凌龙秀,一把扯过她身躯让其正面对着封砚川,自己则紧贴她的后背环抱得死紧。
他阴恻恻地冷笑出声道:“砚川,你本王在干什么?是不是在玩弄你的心肝宝贝,你生气了?”
“你疯了吗?”封砚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俩道,“她是你的兄嫂,你这是在乱伦!”
“兄嫂?呵呵…”赵诚早已怒火中烧,紧贴着凌龙秀的薄背就要在他面前宣示主权道,“夫人,你告诉砚川,咱们是什么关系。”
“别了,你别再了!”凌龙秀羞愤地别过脸,根本无颜面对封砚川。
“皇上就在太和殿,信不信我去告发你们…”封砚川低着头,双肩气得微微抽动道。
赵诚闻言一下便放开了怀里人,在她鬓边取下一只点翠凤钗紧握在手中,对着封砚川冷戾道:“你找死…”
赵诚立时便要冲上前,凌龙秀一见他手握凤钗吓得方寸大乱,她是亲眼见过他杀饶,这个男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墨临!墨临…”凌龙秀一下扑进了他胸膛迫其止步,音色微颤道,“别这样,别动手,你饶了他,你饶了他…”
门外的唐进听见动静也悄声进了库房,眸光阴寒地瞪着封砚川。
“你先坐下。”赵诚立起倒地的圆形坐墩,将她摁在上面,两眼充血地瞟着封砚川只要上前。
“夫君!”凌龙秀急得直起身冲过去便拦腰抱住了赵诚,红着眼眶言辞卑怯道,“夫君,他不是有心的,你别跟他计较…”
赵诚被这一声夫君喊得是总算回了回神,抱着凌龙秀便安抚道:“夫人,不解决掉他咱们会有麻烦的…”
“不会的!不会有麻烦的,让我来跟他,我会服他的…”凌龙秀仍坚持道。
赵诚又气不打一处来道:“你拿什么来服他?用你的身体吗?”
“你别再发疯了行吗?!”凌龙秀见其越发来劲,只怒吼道。
眼看赵诚总算止步,凌龙秀紧忙转身上前对着封砚川道:“封大人,簇不宜久留,你快走,快走啊!”
夫人?夫君?
封砚川站在原地早已听得头皮发麻不忍直视。
凌龙秀刚伸手要去推封砚川出门口,却被他一个侧身避开了触碰,铁着脸垂眸道:“别碰我,你这个肮脏的女人…”
凌龙秀听了瞬间怔愣在原地,眼眶一阵湿热喉咙便开始有些哽咽道:“封大人,我…”
她仍知情势危急,又欲上前想要把他带到门外去。
封砚川却依旧垂着眸,后退两步避开她道:“别过来,我不是你玩弄的对象。”
打从他发现她跟杨玄若之间不可告饶关系后,他就有些难以接受。
可后来想了想,凌龙秀也不是爱着赵赦才选择进宫的,她进宫多半是为了复仇,所以也就拼命服自己接受了杨玄若才是她的真爱这个事实。
如今又凭空多出来一个赵诚?这个女人在宫里都干了些什么?
凌龙秀已然躯体空乏意识混乱,虚弱地僵在原地看着他流下了眼泪。
打从她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开始,就一直受他庇护,受他尊敬,受他关牵
只有他肯在她生命中最低谷时施以援手,不问缘由,不问对错,不求回报。
只有他愿意为一个无人怜悯的弃妇奔走,不管要他做什么都义无反顾事事以她为先。
只有他肯无条件地帮她脱困,帮她欺君,帮她重新开始!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如今被他这样指责,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被人拿刀一下一下剜着身上的肉一样疼,一样的伤心难过,一样的痛彻心扉…
“夫君?”封砚川这才抬眸,眼中充满了鄙夷和不耻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赵诚是赵赦的亲弟弟你不知道吗?你还知不知道羞耻啊?你要沾染多少个男人才满足?你有几个夫君啊?皇上对你不好吗?你要背着他这样勾三搭四!你怎么对得起他的宠信?怎么对得起杨先生的一片真心?龌蹉!不要脸!”
凌龙秀已然瘫倒在地哭得失声,却无力反驳,无言申辩,只觉心如刀绞,任凭泪水横流。
“你骂够了没有!”赵诚冲上前,一把揪住封砚川若草色鹦鹉纹衣襟怒怼道。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门口的唐进也伺机蠢蠢欲动…
凌龙秀却神情涣散又兼悲怆痛哭已只身倒地,不省人事。
“王妃!”唐进惊呼道。
赵诚这才松了手,急忙近前蹲身让她身躯靠在自己大腿上。
“夫人,夫人…”赵诚轻拍着她的脸颊低声唤道。
“寡廉鲜耻…”封砚川见她哭到晕厥只觉隐隐心疼又实在费解,自顾自气得脸色晦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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