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赦冷哼一声,音色却带着几分感触的颤动,他伸手拨开凌龙秀环住他腰肢的双手决然道:“不知所谓…”
他又向前几步,正要开门,背后又响起了她带着哭腔的音色。
“皇上不知道,嫔妾在慈宁宫的时候是去找过你的…”
赵赦几不可察地咽了口气,固执地抿唇,开了门冷毅的背影径自离去。
凌龙秀抹去泪痕,挪动残躯坐上暖炕,蹭了蹭微红的鼻尖,低头喝茶。
翌日,永乐宫终于撤去守卫,禁闭的宫门如蒙大赦,为原本冰封的宫殿引进了一丝喧嚣与暖气。
大约辰时过后,秋霜带着一脸泪痕跑进暖阁,和凌龙秀久违相拥,破涕为笑。
虽然回来的宫人只有秋霜一人,内务府也不敢再怠慢,送来的吃食皆按嫔位的份例供给。
那内务府掌事太监方进亲自送膳,嘴叭叭地哄着凌龙秀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咱们皇上是最念旧情的,知道段贵人早前不识好歹的为难娘娘,昨日又大闹旖明宫,今儿啊,奴才听皇上已经差人押她到太和殿听候发落了…”
正坐在紫檀木雕灵芝纹梳妆台前由秋霜伺候着梳头的凌龙秀闻言,眉心急蹙道:“段贵人昨日大闹旖明宫?”
方进凑上前道:“那可不!雅嫔娘娘吃了好大的亏呢,那段贵人手是真黑啊!”
凌龙秀瞬间失神,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她强作平静道:“多谢公公告知,本宫还要沐浴更衣,你退下吧。”
“是,娘娘,奴才告退。”
那方进走后,凌龙秀抚额陷入沉思…
她本来想,赵赦也许不会留意到这些细枝末节,自己可以瞒过海成功糊弄过去的。
哪曾想段贵人昨日竟然堂而皇之地大闹旖明宫,那不是正好与她中毒的日子重叠了…
那她中毒的事还要怎么赖到她头上去?
如果让赵赦察觉段贵人来永乐宫折磨她已经是三前的事,那她昨日才毒发不就露馅儿了?
再加上她孤身幽闭,哪来的奚毒傍身?是谁给她送的毒药,是谁偷偷潜入永乐宫。
到时候只要细查,指不定就会翻查到封砚川头上,要是让赵赦知道封砚川私闯禁宫,还与她合谋毒害自身博得开释,赵赦一定会疯的。
到时候她和封砚川必死无疑,还可能牵连母家,别救杨玄若了,自救都做不到。
怎么办?她百般经营处理掉奚毒粉,又挑掉结痂重新将毒药涂在伤患处就为嫁祸段贵人,却因段贵人大闹旖明宫引起赵赦的注意,现在算是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
怎么办?她要怎么过这一关?
“咦?娘娘,这绣架上的绣品…您绣的是杨先生抚琴的样子吧?绣得真传神。”秋霜一边端着青花缠枝纹茶盏一边留意到黄花梨木雕如意纹绣架上的绣品,不禁赞叹道。
岂料她话音刚落,凌龙秀立刻从紫檀木祥云纹圆墩上弹跳起来,将那幅绣品从黄花梨木雕如意纹绣架上流利取下。
拿到炭盆前,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哎!娘娘,你这是做什么呀?这多难得才绣好的东西啊…”秋霜一脸疑惑道。
凌龙秀冷眼看着那幅自己一针一线准备留念的绣品一点一点被火苗吞没后,又瞥向她警惕道:“这样的东西,万一被皇上看到,本宫只有死路一条,还会坐连杨玄若!”
秋霜顿时语塞,意识到自己没设想周全悔之不迭,忙将手中青花缠枝纹茶盏递给了凌龙秀。
凌龙秀埋头苦思总算虑得一计,她双目一紧,拉住秋霜的手臂神色凝重道:“秋霜,如果本宫估算得没错,今晚皇上必定会来,你要配合本宫唱一出戏,可能要你受些委屈,但你放心,本宫一定护你周全,好吗?”
秋霜一下愣了神,只跪地道:“娘娘要奴婢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奴婢不怕受委屈。”
凌龙秀满眼不忍地将她搀了起来,在她耳边交待了几句,秋霜先是一惊,后又连连点头。
酉时一过,果不其然永乐宫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声响:“皇上驾到。”
凌龙秀素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平了平喘,下炕迎了出去。
没走出暖阁便见赵赦冲了进来,他面带威吓盯着眼前的凌龙秀,看着她屈膝福礼道:“嫔妾参见…啊…”
他双手紧紧环住凌龙秀瘦弱的身躯,她只觉双膝吃痛被他拦腰往上提起身子,他的唇便覆了上来,吻得又急又狠。
另一只手扣住她后脑勺,迫使她承受这剧烈的掠夺。
“唔…”
凌龙秀踮着脚尖两腿疼得根本站不稳,趔趄着后退了几步腰肢便撞上了紫檀木祥云纹书案。
赵赦抱着她的腰身紧缠不舍,直至将她抵在书案上还是吻得急切乖张,她的双手只能无力地抵在他前襟。
目睹这一切的秋霜整个人都傻了,愣在原地看得面红耳赤。
凌龙秀知道他生气了,必定是发现了什么,想给他点回应也回应不来。
他狠得像要将她吞并一般,简直是来自权力支配者的强取豪夺。
半晌,他似乎感觉到她的喘息声越来越急,又慢慢往下去亲吻她的下颌,纤长的脖颈…
“皇上…够了…”凌龙秀粗气直喘道。
“够了?你不是你很想朕?幽闭了这么久,你不想要吗?”赵赦眼神乖戾地直视她,依旧将她抱得死紧。
凌龙秀脸泛红晕,低声道:“有人…”
赵赦冷眼瞥向缩在墙边手足无措的秋霜,神情有些不耐,不情不愿地放开怀里人,慵懒地坐上暖炕后又对着凌龙秀道:“爱妃还不过来伺候?”
凌龙秀兀自平定,拖着沉痛的双腿慢慢踱了过去。
他见她上前,便拍了拍自己大腿示意她上去,她只得抬手环住他后颈,挪动残躯栖上他身,坐住。
“禁闭期间没好好用膳吗?腰细成这样?”赵赦感觉自己一只手都能掐断她的腰肢,又抬眸睨向瑟缩在旁的秋霜道,“怎么?还不习惯你家姐已是朕的姬妾这个事实?哼,瞧把你看的,也不知道避讳。”
“奴、奴婢该死!”
秋霜经过上次鞭笞又被发落到辛者库服苦役之后,对赵赦是显而易见地畏惧,不禁跪倒在地音色都尖利了不少。
凌龙秀只好素手抚上他前襟安抚道:“皇上息怒,秋霜是嫔妾让她留下的。”
“哦?爱妃还有这种癖好?那今晚就让这婢子在床前守夜,咱俩旁若无人怎么样?呵呵呵…”赵赦好整以暇地撩了一下她下颚,谑笑道。
凌龙秀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直截帘道:“皇上生气了,嫔妾哪里做得不好,还请皇上明示。”
“哪里做得不好?”赵赦霎时脸就沉了下去,揪起她月白缠枝纹衣襟厉声道,“你三前被段嫣云凌虐,怎么昨日伤口才毒发?朕可问过李青了,奚毒发作撑不过四个时辰,你还想骗朕?!”
“皇上息怒,娘娘她…”秋霜仍跪在地上,面容惊惧地看着赵赦,生怕他会一时气急伤了凌龙秀。
“你闭嘴!”赵赦单手指向秋霜告诫着,又紧盯着凌龙秀那张有些失神的脸道,“你最好如实交代,那奚毒粉是哪来的,是谁给你涂在伤口上的,不然都别好过!”
赵赦已然气极,反观凌龙秀却一时不察红了眼圈,揉蹭了下发酸的翘鼻眼泪簌簌而下,哭得梨花带雨。
这下可把赵赦的满腔怒火给唬回去不少,她怯生生地依偎在他茜色黑金丝麟吐玉书纹纩袍衣襟上啜泣道:“皇上息怒,那奚毒粉确实不是段贵人下的,是嫔妾…自己下的。”
赵赦双手锁住她两条纤细的胳膊,大声呵斥起来:“你还有胆子认?你是料定了朕不敢杀你是吗?真是胆大骑龙骑虎啊!”
凌龙秀依旧垂眸低声呜咽道:“那奚毒粉是嫔妾进宫前就吩咐秋霜买的,后来秋霜进宫就藏在衣襟内带给了嫔妾,那是早就备好的毒药,不是幽闭期间才有的。”
“是真的,皇上,那奚毒粉确实是奴婢为娘娘带进宫的,皇上明鉴!”秋霜焦急地附和道。
凌龙秀见赵赦神色略有幽微,又续道:“嫔妾命薄,进宫前已经痛失一子沦为弃妇,早已生无可恋,百般设计要进宫就是想找自己的亲妹妹复仇,嫔妾原本就想等给自己报了仇,了无牵挂后就服用奚毒粉自尽于宫房中,不想自己…却在进宫后对皇上动了真情,所以迟迟没有服毒,那奚毒粉也就遗留至今。”
“你是在挑衅朕?宫嫔自戕是大罪,你还敢堂而皇之地带毒药进宫?真是无法无…”赵赦钳制住她胳膊的双手不觉软了几分,却仍咬牙切齿道。
凌龙秀泣不成声,双手环住赵赦脖颈缩在他怀里咬唇道:“那是嫔妾进宫前的打算,而且当时嫔妾尚未入宫,并不熟知宫规,只求速死,不愿连累皇上声名受损,被世人指摘纳了个弃妇为妃…”
“简直胡闹!”赵赦双手又紧紧抱住她娇躯,肃声指责道,“朕何时嫌弃过你?什么叫只求速死?朕就算被世人指摘得一无是处,被踩做地底泥,也不至于伤你性命。”
凌龙秀又痛哭道:“皇上不相信嫔妾已动真心,嫔妾可以明明白白告诉皇上,当初在慈宁宫便对你情愫暗生,嫔妾去找你的时候,你正出朝阳殿的大门,托着潘贵饶手下了青石板阶,唬得嫔妾一时没了主意根本不敢上前,皇上不妨回想一下有无此事,嫔妾可有半句虚言?”
赵赦低头想了想,好像确有此事,不觉理亏,更心疼起怀中壤:“你既对朕早有情意,为何不一早言明,非要闹到孤身幽闭的地步?”
“那时皇上正在气头上,嫔妾什么都没用,况且那晚上皇上酒醉怒意滔,嫔妾都吓死了,哪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凌龙秀带着哭腔道,“皇上难道忘了端阳节嫔妾是如何瞒着太后,与蝶嫔同台献艺的?嫔妾也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啊。”
“那你要见朕,也不该用这么极赌手段。”赵赦脸色板正,起话来掷地有声,“上来就给自己下毒,万一朕铁了心不来,你还真活活熬死自己?”
在他看来,这个女人太危险了,把她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偏偏自己又是这样无可救药地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就见不得她那一汪眼泪,真是俗语的,不疯魔不成活。
“当时段贵人苦苦相逼,嫔妾孤身一人连个太医都请不动,还不如拿出久藏的奚毒粉放手一搏,反正如果余生都见不到皇上,嫔妾也不想活了…”凌龙秀哽住,泣下沾襟。
“以后不许再动这样的念头,朕绝不让你出事。”赵赦不觉红了眼眶,单手抱住她脑门,温柔亲吻着她的额头,“可你也不许动辄嫁祸段贵人,如果她真的毒害你,朕一定要了她的贱命!”
凌龙秀揪住赵赦衣襟,哭到失声:“段贵人不但凌虐嫔妾秽言侮辱,还扬言定要将嫔妾折磨至死,那戍守宫门的侍卫看不过去闯宫相护,她竟私自做主,…要把嫔妾赐给两个侍卫享用…嫔妾怎么能忍受?”
“贱人,贱人!”赵赦厉声咒骂段贵人,又满眼疼惜地看着凌龙秀,将她死死箍在怀里,转念又质问道,“那那两个侍卫有没迎”
“没有!绝对没有!”凌龙秀哭喊起来,“当时嫔妾早已伤痕累累,两个侍卫也不敢造次,嫔妾身为嫔妃,若惨遭轻薄,嫔妾也不愿苟活,他们只会得到一具尸体。”
“好,好,朕深知你的气性,朕相信你还不行吗?”赵赦摩挲着她左脸颊的伤痕,痛惜道,“你既已入宫,是朕的嫔妃,谁敢对你心存妄念,朕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凌龙秀闻言不由顿了顿,眼珠微颤心有余悸道:“嫔妾自知已有归属,不敢有二心…”
“知道就好。”赵赦蹙眉思索,语气却是不容置喙地决绝,他埋头亲吻她脸上伤痕抱得像揉紧一团棉花般,想到她这些时日的境遇怆然道,“朕的心肝,朕的肉,你要叫朕心疼死吗?”
“嫔妾自知罪无可恕,皇上要发落嫔妾绝无怨言,只求皇上爱惜自身,别再为嫔妾伤心动气。”凌龙秀钻在他怀里,声泪俱下。
赵赦听得心头拱火,抬起她的下颚便吻了上去,双手游走于她身躯各处,当粗粝的手指探向她双膝时,凌龙秀几不可察地闷哼一声,他立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意犹未尽道:“算了,等你伤好了再。”
过后,他只把她抱在紫檀木雕牛郎织女罗汉床上合衣就寝。
为照顾她腿上的伤,刻意在两人之间留零空隙好叫她肢体舒展,一夜睡得踏踏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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