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绿衣进慎刑司后,已过了三日。
这日,李青如常来为凌龙秀请平安脉。
他搭完脉后便细致提示道:“娘娘身体康泰,微臣会开些温经滋补的汤药给娘娘,相信假以时日便能复旧如初。”
凌龙秀面容沉静地坐在炕上,看着窗外花木扶疏,树影斑斑。
气将冷,那一树桂花的甜香仿佛席卷了整个碧霄宫般,令人不由得沉溺其郑
此时,克子几乎是跑进暖阁的,他气喘吁吁地打千儿道:“奴才参见娘娘。”
“免了。”凌龙秀盯着他道,“可是有消息了?”
李青见状,便要退出暖阁。
凌龙秀却开口挽留,她不知道害她产的那个人究竟使的什么手段,有李青在旁,或许能解答一二。
李青虽不知其用意,也只好默默退守在旁。
克子平了平喘道:“绿衣熬不住刑罚已经招认,是她在娘娘身上用了鸭衔草才导致娘娘滑胎。还有娘娘绣鞋鞋底的琼脂玉露膏,也是她当值守夜趁着您与皇上熟睡后摸进暖阁涂上去的,佩香只是被她坑害了。”
“鸭衔草?”凌龙秀疑惑道。
回想当,佩香就是被绿衣指认,进过暖阁才被扣上在鞋底涂药的罪名。
原来她早有心思要嫁祸他人以求自保,继续蛰伏在碧霄宫对龙胎不利。
“鸭衔草就是紫丹,紫丹具有胚胎毒性,孕期若误用此药必定睡不安寝,白昼常倦,腹部坠胀,用不了多久,必定滑胎。”李青闻言,音色沉重道。
“可本宫何时用过这种东西?”凌龙秀努力回想着,却无半点头绪。
克子续道:“绿衣了,那鸭衔草煮进热水里,每日供娘娘浸浴…”
凌龙秀与李青瞬间都如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凌龙秀双手握拳,神色惊慌双唇发颤道:“那那些草药的药渣呢?怎的毫无痕迹?!”
“她那草药研磨成粉煮化在水中,神不知鬼不觉。”克子一字一顿道。
“那娘娘沐浴时,没察觉出热水中有异味么?”李青质疑道。
“哼,怪不得她当时那么殷勤,每日都去御花园采了新鲜花瓣供本宫沐浴,不是茉莉花就是荷花,原来是为了掩盖鸭衔草的气味!”凌龙秀狠狠将青花缠枝纹茶盏扫了下去,哐啷一声溅了一地碎瓷,气急败坏道,“那这药粉便是她称病去太医院拿药时带回来的了?”
克子与李青见其震怒,连忙伏倒在地。
“娘娘猜的不错,她是贴身藏着才没有被发现,而且只不过一包粉末,只要没有搜身,轻易就可以瞒混过去。”克子敛息摒神道,“她了,每日只需少许用量,日积月累才会见效,沐浴的热水用过一倒,不会留下任何端倪。”
“鸭衔草每日浸浴渗透入体内,热气蒸腾下用不了多久,龙胎必定不保,而且光凭诊脉也很难诊断出来。”李青拭了拭一头冷汗道。
“那那个指使她的人呢?到底是谁?!”凌龙秀强忍胸中怒火,低吼道。
“这个…”克子犹疑道,“她还未曾吐口。”
凌龙秀咬了咬牙,怒道:“给本宫接着审问,一定要她招出幕后主使!”
“是,娘娘。”克子应声道。
“你去跑一趟,将本宫的意思传达过去,再把佩香从慎刑司带出来。”
“奴才遵命。”克子躬身作揖后,缓缓退了出去。
凌龙秀看着伏倒在地的李青,又道:“李院使,你去太和殿一趟,将绿衣的肮脏手段一字一句禀明圣上,请皇上裁处。”
“微臣领命。”李青这才起身,拿起药箱瑟缩着退出了暖阁。
当晚上,赵赦忙完公务便进了碧霄宫暖阁,凌龙秀淡漠行礼后,两人便双双坐在炕上。
“龙儿,今日胃口如何?可还吃得下?”赵赦拿起青花缠枝纹茶盏轻啜了一口茶水,缓和道。
“多谢皇上关怀,嫔妾还吃得下。”凌龙秀波澜不惊道。
“绿衣那个贱婢朕已经下旨,必须严查,只要她供出幕后主使,朕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赵赦拳头紧握,声色焦躁道。
“谢皇上。”凌龙秀颔首道。
“朕一时疏漏,差点被那阴毒之人瞒过海,你一定要养好身子,以待将来呀。”赵赦挨近她坐着,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宽慰道,“至于佩香,朕会给她指个婚,再赐她一副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出嫁,也免得在宫中与你见面尴尬。”
“嫔妾遵旨。”
“朕打算等你坐蓐期满,便重新修缮一下这碧霄宫,这碧霄二字也不好,显得出尘脱俗遥不可及般,爱妃生性本就淡漠,配上这名字反而不妥,干脆把这宫殿名字也改了,如何?”
“但凭皇上裁夺。”凌龙秀靠着他,却总有一种不出的陌生之感,从她得知杨玄若的心意后,便觉得与赵赦越来越疏离了…
赵赦沉吟了一会儿,便怡然自得道:“朕希望爱妃在这宫中永远快乐,接下来的每一都不再忧愁,便改作永乐宫吧,你可还钟意?”
“嗯。”凌龙秀淡淡点头道。
“这些封砚川那子不知在忙活些什么,总是找不到人,昨他总算到了御前,朕把你师傅的事都跟他了,明日便宣杨玄若进宫,你们师徒二人就要相聚了,呵呵…”赵赦微笑道。
“多谢皇上体恤。”凌龙秀一想起杨玄若,不觉便红了眼眶,又只能极力压抑住心中情感,作出一副可有可无的模样。
若被赵赦得知,她躺在他怀中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遥不可及的男人,他又情何以堪,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哦,还有一事。”赵赦握住她的手,温柔道,“你的妹妹凌常在进宫也好几个月了,朕有意封她为贵人,你可还欢喜?”
凌龙秀闻言,如同站在深渊旁被人狠狠推下一般。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里满是疑惑和怅惘,她很快抽回手,离开了他的怀抱,噤声不语。
不需要宫中的流言蜚语,她猜也猜得到。
赵赦这是与凌龙仪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而且对这个女人还颇为满意,才那么快想着要晋她的位分。
他哪里知道,凌龙秀一切痛苦的根源,被迫选择入宫这条路都是拜她所赐。
凌龙仪间接扼杀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和她的所有希望,而此刻,她最亲近的这个下之主竟要封她为贵人?
“怎么了?”赵赦见她退却,心中犯疑道。
“嫔妾自在别苑长大,对于这个妹妹感情并不深,既然她侍奉皇上用心,皇上要晋封嫔妾没有二话。”凌龙秀僵着脸道。
“龙儿…”
赵赦见她如此,以为是自己与凌龙仪有了关系被她察觉,她心中吃味才会这样绷着一张脸,不觉心中窃喜。
凌龙秀下了炕,欠身道:“皇上,夜深了,嫔妾坐蓐期未满不宜侍寝,请皇上恕罪。”
赵赦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便上前将她搀了起来,贴在其耳廓道:“朕回太和殿歇息便是,等你身子好了朕再过来。”
凌龙秀不容他多坐,即刻行礼道:“恭送皇上。”
赵赦微微一愣,只好佯作轻咳两声缓和了一下气氛,迈起步子离了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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