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陈一鸣把汤儿的算盘，郑重收进了樟木柜。
那，他打开樟木柜，把卤谱、老勺、父亲的案卷，一件一件，摆出来，又一件一件，放回去。放到底，他拿出汤儿抓周那把算盘，擦了擦，轻轻，放在案卷旁边。
“汤儿，”他道，“你爷爷的算盘，爹给你，收进柜子里了。往后，这柜子里，放着的，都是咱家的根，卤谱，是老汤的根；老勺，是手艺的根；案卷，是你爷爷清白的根；算盘，是咱陈家账目的根。”
“一鸣，”苏晚晴抱着汤儿，走过来，“你这柜子，越装越满了。”
“越装越满，”陈一鸣道，“是咱家的根，越攒越厚了。晚晴，你看，卤谱，廖师傅传的；老勺，廖师傅传的；案卷，是你爹清白的证据；算盘，是你爹传下来的。四样，一样一样，都是咱家的根。”
“根，”苏晚晴道，“一鸣，你这柜子，往后，还会装更多吧？”
“会。”陈一鸣道，“等汤儿长大了，他抓周抓的东西、他用的东西、他攒的东西，都会，装进这柜子里。咱家的根，一代一代，越攒越厚。”
“越攒越厚，”苏晚晴道，“一鸣，你这话，得我心里，暖暖的。”
“暖，就对了。”陈一鸣道，“晚晴，咱家的日子，就是这么，一代一代，往下传的。咱家的根，就是这么，一样一样，攒起来的。”
他关上樟木柜的柜门，又上了锁。钥匙，他挂在腰上。
“一鸣，”苏晚晴道，“钥匙，你挂着？”
“挂着。”陈一鸣道，“这柜子，是咱家的根。钥匙，得我，亲自挂着。”
“亲自挂着，”苏晚晴道，“一鸣，你这人，把根，看得比什么都重。”
“重。”陈一鸣道，“晚晴，根，是咱家的命。根在，家就在。根丢了，家就散了。”
“根在，”苏晚晴道，“一鸣，咱家的根，都在你柜子里了。往后的日子，咱就守着根，好好过。”
“好好过。”陈一鸣道，“晚晴，等省城的分号开起来，咱家的根，还会，再添一样，省城分号的匾。”
“匾？”苏晚晴道，“分号的匾，你想好，写什么了？”
“写‘一鸣食品’。”陈一鸣道，“晚晴，省城的分号，挂‘一鸣食品’的匾。四个字，咱家的招牌。”
“招牌，”苏晚晴道，“一鸣，那匾，你打算，找人写？”
“不找人。”陈一鸣道，“我自己写。”
“你自己写？”苏晚晴愣了，“一鸣，你还会写毛笔字？”
“会一点。”陈一鸣道，“晚晴，你不知道，我时候，我爹教过我，写过毛笔字。他管库房，库房门上，贴着‘货如轮转’四个字，是他自己写的。他教我，，字是饶门面，得写端正。”
“你爹，”苏晚晴道，“公公会写毛笔字？”
“会。”陈一鸣道，“我爹，读过两年私塾，写得一手好字。他那‘货如轮转’四个字，贴了半辈子。我时候，他手把手，教过我描红。后来，我进了农场，七年，没摸过毛笔。可那笔法，我记着呢。”
“记着呢，”苏晚晴道，“一鸣，那你写，省城分号的匾，你写。写你爹教你的字。”
“写我爹教我的字。”陈一鸣道，“晚晴，我爹的字，是端正的。咱一鸣食品的匾，也得，端端正正。”
樟木柜收算盘那，陈一鸣又把柜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看了一遍。
卤谱，廖师傅传的，蓝布封面，页角，都磨卷了。老勺，熬了四十年老汤，柄上，包了浆。案卷，父亲的封档回执，红头文件，盖着县局的公章。如今，又添了算盘，父亲那把旧算盘，红木框子，黑漆珠子。
“四样，”他一样一样，摸着，“卤谱，老勺，案卷，算盘。四样，一样，是手艺的根；一样，是清白的根；一样，是账目的根。还有一样，卤谱，是老汤的根。”
“一鸣，”苏晚晴抱着汤儿，走过来，“你这柜子，一样一样，都是传家的东西。”
“传家的。”陈一鸣道，“晚晴，咱家，如今，是有根的人家了。等汤儿长大了，我把这柜子，打开，一样一样，指给他看。”
“指给他看，”苏晚晴道，“一鸣，汤儿还，懂什么？”
“现在不懂，”陈一鸣道，“长大了，就懂了。晚晴，咱家的根，得让汤儿知道，他往后，是第四代传人。老汤，得他熬；账，得他算；清白的名声，得他守。”
“守，”苏晚晴道，“一鸣，你得对。咱家的根，得传下去。”
“传下去。”陈一鸣道，“晚晴，咱家的日子，就是这么，一代一代，往下传的。根，越攒越厚；家，越过越稳。”
算盘收进樟木柜那，陈一鸣还跟苏晚晴，了一桩打算。
“晚晴，”他道，“我想着，等汤儿大些，我教他，打算盘。”
“教打算盘？”苏晚晴道，“一鸣，汤儿，才几个月大。”
“现在教不了，”陈一鸣道，“等他三五岁，就能教了。晚晴，我爹当年，教我打算盘，他抱着我，拨珠子给我听。他，算盘珠子，一上一下，就是账目的一进一出。会打算盘的，心里，就有账。”
“心里有账，”苏晚晴道，“一鸣，你这话，得在理。会打算盘的，心里，就有数。”
“有数。”陈一鸣道，“晚晴，汤儿抓周，抓着算盘，这是咱家的缘分。等他大了，我教他打算盘，把咱家的账，教给他。”
“教给他，”苏晚晴道，“一鸣，那咱家，往后的账，就归汤儿管了？”
“归他管。”陈一鸣道，“晚晴，咱家的根，就是这么，一代一代，往下传的。我爹传我算盘，我传汤儿算盘，咱陈家的账，一代一代，有人管。”
“有人管，”苏晚晴道，“一鸣，你这话，得我心里，踏实。咱家的日子，就是这么，一代一代，往下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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