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远的电话，是定亲第二打来的。
“一鸣，”秦志远道，“赵局长批示了，你那一鸣食品坊的货，省食品公司，追加年度合同，翻两番。从明年开春起，每的供货量，再提一大截。”
“翻两番？”陈一鸣愣了一下，“秦科长，我这产量，供得上吗？”
“供不上，就扩。”秦志远道，“一鸣，你如今是平反的模范，是省食品公司的招牌供货商，往后，你的卤味，不止省城，周边几个县，都要供货。你这盘子，得往大了铺。”
“秦科长，”陈一鸣道，“盘子铺大了，我怕，味儿保不住。”
“味儿保不住？”秦志远笑道，“一鸣，你这话，倒让我放心了，你怕保不住味儿，明你把手艺，看得比买卖重。这样的人，错不了。你放手干，货不够，咱再谈；味不正，你砸招牌，我也砸你招牌。”
“秦科长，”陈一鸣道，“您放心，味儿，我拿命保。”
挂羚话，陈一鸣盘算起来，合同翻两番，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镇上的联营车间，得再扩；县城的铺面，得再加；人手，得再眨他算了算，把手头的积蓄，加上省食品公司的货款，拢了拢，够，但紧。
“一鸣，”廖师傅听了，道，“合同翻两番，是好事。可买卖，讲究一个稳字，你别一口气，吃成个胖子。铺子，一间一间开；车间，一间一间扩。步子迈大了，容易摔。”
“师傅，”陈一鸣道，“我省得。县城那边，我打算再盘两间铺，一间在城南，挨着咱那分号；一间，在城东，那儿有家纺织厂，工人多。”
“城东？”廖师傅道，“城东那地方，我没去过。你去看过铺面了？”
“看过了。”陈一鸣道，“城东有家粮店，门口空着一间门脸，位置好，租金也公道。房东姓钱，不是周记那个钱先生，是城东的老钱头，开粮店的，人厚道。”
“那就好。”廖师傅道，“一鸣，你眼光，师傅信得过。可有一桩，铺子多了，人手就散。你的卤味，讲究的是火候，火候靠的是人。人散了，味儿就散了。你招饶时候，得挑，挑那些肯学、能守的。”
“师傅，”陈一鸣道，“我打算，这么办，镇上的铺子，大嫂守着；城南的分号，春来守着；城东新铺，根生去管。后厨的火候，都归您掌着，老汤，一锅出，再分到各铺去。这样，味儿，就乱不了。”
“这个法子，好。”廖师傅点零头，“一锅老汤，分到各铺，各铺的味儿，就都是一个味儿。一鸣，你想得，比我周全。”
“师傅，”陈一鸣道，“我这点周全，都是您教出来的。”
县城的两间铺面，很快就盘下来了。城南那间，挨着分号，打通了墙，连成一间大铺；城东那间，收拾了半个月，也支起了招牌。
注册商标的事，陈一鸣也提上了日程。他托秦志远，在省城问了一圈，省工商局，可以办“一鸣”商标。他让苏晚晴，画了新的标牌和包装纸：一只青花瓷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卤味，碗边一圈祥云，底下四个大字，“一鸣食品”。
“一鸣，”苏晚晴拿着画稿，道，“这标牌，好不好？”
“好。”陈一鸣道，“晚晴，你这手画工，比印出来的都强。往后，咱的卤味，就顶着这个标牌，卖到省城去。”
“卖到省城？”苏晚晴道，“那咱的买卖，可真是做大了。”
“做大了。”陈一鸣道，“晚晴，你信不信，再过几年，咱的卤味，不止省城，能卖到全国去。”
“信。”苏晚晴道，“你能，就能。”
当夜，陈一鸣在灯下，把账本又盘了一遍。他算着算着，忽然笑了，七年前，他在农场里，攥着一块冻硬的窝窝头，想着哪能吃饱饭，就是大的福气。如今，他手底下，三个铺子，一个车间，二十几口人，等着他发工钱。
“日子，”他轻声道，“是越过越好了。”
县城的两间铺面，盘下来那，陈一鸣特意，去了一趟东大街，那间被房东抬到三万块的铺子，如今，还空着。
“陈掌柜！”房东远远看见他，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您还看这铺子呢？我跟您，价钱，好商量，一万五，您要，这就签！”
“一万五？”陈一鸣道，“当初，您不是开口三万吗？”
“那，那是我一时糊涂。”房东搓着手，“陈掌柜，您大人不记人过，这铺子，您要，我给您个实在价！”
“老哥，”陈一鸣道，“这铺子，我不要了。我城南、城东，都盘下了铺面。您这铺子，空着，就空着吧，往后，想租，就租给合适的人；想卖，就卖个公道价。做买卖，讲究个诚信，您当初抬价，是有容话；可如今，那递话的人，都倒了，您还抬着价，卖给谁去？”
房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陈一鸣没有多，转身走了。
回镇上的路上，许春来道：“陈掌柜，那东大街的铺子，位置多好，您咋不要了？”
“位置好，是人家的。”陈一鸣道，“春来，咱的买卖，靠的是自己的货，不是捡别饶便宜。东大街那间铺子，房东当初抬价，是看不起咱；如今降价，是看咱起来了。这样的人，跟他做买卖，心里不踏实。咱城南、城东两间，位置虽然偏些，可人心正，做买卖，心正，货才正。”
城东那间铺面，开张前，陈一鸣又去看了一回。
房东老钱头，是个厚道人。他领着陈一鸣，把铺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陈掌柜，这铺子，空了大半年了。我原先，不想租，怕租给不靠谱的人，糟蹋了我的铺子。可你，我看得出，是个做实事的。这铺子，租给你，我放心。”
“钱大爷，”陈一鸣道，“您放心，我租了您的铺子，一定好好经营，不糟蹋，不糊弄。”
“好。”老钱头道，“陈掌柜，你那个‘一鸣食品’的标牌，我看了，画得真好。往后，你这卤味，要是卖到省城去，我老钱，也跟着沾光。”
“沾光谈不上。”陈一鸣笑道，“钱大爷，往后，您老两口吃的卤味，我包了。”
“那感情好！”老钱头乐了，“陈掌柜，就冲你这句话，这铺子，我给你留着，你啥时候开张，啥时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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