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铺面，陈一鸣看了三，最后看中了东大街一间两开间的门脸，位置好，临着菜市场，人来人往，做卤味再合适不过。
可就在他准备交定金的时候，房东的态度，忽然变了。
“陈掌柜，”房东搓着手，一脸为难，“这铺子，我不租了。”
“不租了？”陈一鸣道，“昨儿不是得好好的，今儿咋就变卦了？”
“这，”房东支支吾吾，“我家里，有点急事，急着用钱，这铺子，我想卖了，不往外租了。”
“卖？”陈一鸣道，“那正好，你要卖多少钱？我买。”
“三万。”房东伸出三根手指，“一口价。”
“三万？”陈一鸣心里“咯噔”一下。县城东大街的铺面，行情他是打听过的，顶多一万八。三万，分明是漫要价。
“大哥，”他耐着性子，“你这铺子，我去房管所问过，挂牌价一万八。你要卖三万，是有人，让你这么开的价吧？”
“没，没樱”房东的目光，躲躲闪闪，“我自己的铺子，想卖多少卖多少，谁能管得着？”
陈一鸣没有再问。他出了门，回头看了看那间铺面，心里明白了八九分，这房东，不是自己变卦，是有人在后头，递了话。
他想了想，没在东大街纠缠，转头去了城南。城南街角，有一间旧门脸，地方偏，但宽敞，前头能做门市，后头能支灶，院儿里还能停车。房东是个退休的老工人，姓郑，儿子在外地，就老两口守着。
“郑大爷，”陈一鸣道，“这铺子，您租吗？”
“租。”郑大爷道，“我这地方偏，没多少人看。你要做买卖，怕是不中，东大街那地方，才旺。”
“旺不旺，”陈一鸣道，“看货。货好，偏地方，也能旺起来。”
“你倒是实诚。”郑大爷打量着他，“年轻人，做什么买卖的？”
“卤味。”陈一鸣道，“镇上开着一鸣食品坊。我琢磨着，把买卖，做到县城来。”
“一鸣食品坊？”郑大爷眼睛一亮，“可是做卤鸡、卤牛肉、卤豆腐干那家？我儿媳妇，每回回娘家，都从你们镇上捎卤味回来！”
“正是。”陈一鸣笑了，“郑大爷，您这铺子要是租给我，往后，您老两口吃的卤味，我包了。”
“那感情好！”郑大爷乐了，“租！你开个价，合适就成，我这铺子空了大半年了，租给你这实诚后生，我放心。”
当，两人就签了合同。租金定得公道，陈一鸣一次付了半年。
出了门，许春来迎上来：“陈掌柜，东大街那间，不租了？”
“不租了。”陈一鸣道，“三万块，买一间铺子，那是冤大头才干的买卖。”
“那房东，真是佟家派的？”
“派不派的，”陈一鸣道，“不好。可他一个退休老工人，好端端涨到三万，后头没容话，鬼都不信。佟家这是，断了我的县城路，想让我知难而退。”
“那咱，”
“咱偏不退。”陈一鸣道，“东大街旺，城南偏，可城南有城南的好处。我打听过了，城南那片，这两年新开了好几家厂子，工人多，下了班都往家走，没处吃口热乎的。我的卤味，又便宜又实惠，往城南一开，旺不旺，走着瞧。”
回到镇上，陈一鸣把城南铺面的事，跟大家一。何玉兰道：“掌柜的，县城开分号，人手哪来？”
“眨”陈一鸣道，“根生，明儿你去劳务站贴个告示，要两个打杂的，一个看灶的。工钱比镇上高一成，管饭。”
“好嘞。”刘根生应道。
联营车间的扩建，也动工了。牛主任亲自盯着，把车间往东又扩了两间，新砌了灶台，添了四个大卤锅。省食品公司的合同加量，意味着每的出货量，得翻一番，老汤，得添火；料，得备足。
“师傅，”夜里，陈一鸣对廖师傅道，“合同加量，老汤的味儿，能稳住吗？”
“稳。”廖师傅道，“老汤这东西，火候到了，量越大，味儿越醇。你只管把料备足，配方，我心里有数。”
“师傅，”陈一鸣道，“周满仓的案子，地区法院要开庭了。开庭那，得请您出个证，当年那批布票的来路，您知道底细。”
“知道。”廖师傅道，“那年的事，我虽不在场，可周满仓往咱院里塞的那批布票，是我亲眼看着，从周记的马车上下来的。”
“那就好。”陈一鸣道，“开庭的时候，咱爷俩，一起上。”
“一起上。”廖师傅道，“一鸣，你翻了案，师傅高兴。往后，你只管往前奔，师傅这身手艺，都传给你了，塌下来，师傅给你顶着。”
招工的告示，贴出去第二，就来了十几个人。陈一鸣亲自挑，要手脚麻利的，要能吃苦的，要嘴严的。挑来挑去，挑了两个镇上的后生，一个叫赵铁柱，一个叫孙二牛，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铁柱、二牛，”陈一鸣道，“活儿，不轻，卤味这行，起早贪黑，烟熏火燎。可工钱，不少你们的；手艺，你们要是肯学，我也教。干得好，往后分号开多了，你们都是老师傅。”
“陈掌柜，”赵铁柱道，“您放心，咱庄稼人，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膀子力气！”
联营车间扩建那几，陈一鸣两头跑，白在镇上盯车间，傍晚去县城盯铺面。有一回，他从县城回来，都黑了，廖师傅还坐在灶台边等他，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面。
“师傅，”陈一鸣道，“您还没歇？”
“等你呢。”廖师傅道，“吃碗面，睡个好觉。一鸣，你记住，买卖做得再大，身子骨是第一位的。你垮了，铺子再大，也是空的。”
从县城回来那，陈一鸣路过周记的铺面，门上，贴着县局的封条，窗板蒙了一层灰。昔日周记商行门口车水马龙的景象，早没了影儿。
“周记这铺面，”刘根生在一旁道，“封了。听，等案子结了，公家要没收。”
“没收？”陈一鸣道，“那这铺面，往后归谁？”
“归公家呗。”刘根生道，“一鸣哥，你要不要，把它盘下来？周记那铺面，可是镇上最好的位置，比咱铺子，宽敞多了。”
“盘下来？”陈一鸣摇了摇头，“周满仓刚判了刑，我就去盘他的铺面，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根生，咱做买卖的，赚的是辛苦钱，不赚这个便宜。周记的铺面，公家怎么处置，咱不掺和。咱的买卖，靠自己一勺一勺熬出来，才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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