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吓信,是夜里塞在铺子门缝里的。
第二一早,何玉兰开门,一张纸“啪嗒”掉在地上。她捡起来一看,脸色就白了,“再翻案,心你爹娘。”
她没敢声张,先把信收进怀里,等陈一鸣起来,才抖着手递给他:“老三,这,这是谁干的?”
陈一鸣接过信,看了一眼,又翻过来看了看纸背,普普通通的信纸,字是正楷,一笔一划,写得工整,像是照着字帖描的。
“大嫂,别怕。”他道,“这信,是吓饶。真要害人,不会先寄信。”
“可,”何玉兰道,“这话得瘆人。老三,要不,咱别翻那案子了?咱好好的日子不过,跟他周满仓较什么劲啊!”
“大嫂,”陈一鸣道,“不是咱要跟他较劲,是他周满仓,当年把我送进了监狱,如今还要把我爹娘往死里吓。我要是不翻了,他往后,还不知要骑到咱头上,拉什么屎呢。”
“可是,”何玉兰眼圈红了,“你爹你娘,年纪大了,经不起吓啊。”
“大嫂,您听我。”陈一鸣放软了声音,“这信,是周满仓让人写的。他写这信,就是想让咱害怕,让咱退缩,咱要是怕了,退了,他这一招,就成了。可咱要是把信交了,把案翻了,他这一招,就成了笑话。”
“交,交给谁?”
“交刘所长。”陈一鸣道,“他周满仓再能耐,也管不到派出所的刘所长头上。信在刘所长那儿,就是证据,他吓人,咱留档,等案子翻了,这笔账,一块儿算。”
“我知道。”陈一鸣道,“大嫂,明儿省里的领导来看货,你该干啥干啥,别露了怯。这信的事,我来办。”
他把恐吓信,交给了刘根生:“根生,这封信,送到刘所长那儿去,让他留个档。顺便查查,这几,谁在咱铺子门口晃过。”
“是。”刘根生应下,又迟疑道,“一鸣哥,要不,我夜里在铺子守着?”
“守着。”陈一鸣道,“不光铺子,镇上老宅那边,也安排人看着。我爹娘那儿,你多留个心。”
“是。”刘根生应下,又迟疑道,“一鸣哥,要不,我夜里在铺子守着?”
“守着。”陈一鸣道,“不光铺子,镇上老宅那边,也安排人看着。我爹娘那儿,你多留个心。”
当下午,刘所长来了。他看了恐吓信,又看了看陈一鸣:“信,我收下了。周满仓这是狗急跳墙,材料递上去,他坐不住了。”
“刘所长,”陈一鸣道,“他这么一吓,我倒放心了,他越急,明咱的材料,越硬。”
“是这个理。”刘所长道,“不过,你也别大意。周满仓这个人,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爹娘那儿,我安排人,夜里多看两趟。”
“多谢刘所长。”
“还有,”刘所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二嫂马翠花那边,你也提个醒,她要是出去串门、走亲戚,跟人漏了嘴,让周满仓的人听见,也是个麻烦。案子的风声,能少传,就少传。”
“我省得。”陈一鸣道,“我这就跟她,家里家外,嘴上把个门。”
“那就好。”刘所长道,“这案子,到了节骨眼上。等翻案批文下来,周满仓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了。”
“还有,”刘所长压低声音,“县局那头,有人跟周满仓走得近。我那份材料,递上去,怕是压住了。你手里那份正本,还在吧?”
“在。”陈一鸣道,“廖师傅那儿,还有一份。”
“那就好。”刘所长道,“明儿省里的领导来看货,你该忙忙你的。我这边,再想别的辙,实在不行,我把材料,直接送地区。”
“刘所长,”陈一鸣道,“送地区,得走县局这一道程序吧?”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刘所长道,“县局那头压着不办,我有权越级上报,这是制度里写得明的。他周满仓买得动县局一个人,买不动整个地区的办案纪律。”
“那就好。”陈一鸣道,“刘所长,翻案这桩事,您费心了。”
“费什么心?”刘所长道,“这是我该办的案子。当年那桩顶罪案,办得糊涂,如今翻了,是我这个所长,该补的课。”
送走刘所长,陈一鸣回到铺子,看见苏晚晴正在灶间,择着一篮青菜。她见他进来,抬起头:“一鸣,信的事,我知道了。”
“大嫂跟你了?”陈一鸣道,“别担心,一封信,吓不住谁。”
“我不担心信。”苏晚晴放下菜,“我担心你。一鸣,你这几年,一个人扛了多少事,翻案、验收、商战、恐吓,一桩接一桩。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她顿了顿,“不管出什么事,我都跟你站一块儿。爹娘那儿,我来照看;铺子这儿,我来守。”
“晚晴,”陈一鸣看着她,心里一暖,“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就好。”苏晚晴笑了,“明儿领导来看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让他们看看,咱一鸣食品坊的掌柜,家里有个多能干的媳妇!”
“你呀。”陈一鸣也笑了,“行,明儿,咱露一手。”
这夜里,陈一鸣照旧睡在分号。半夜里,他忽然惊醒,外头,传来“咚”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门板上。
他披衣起身,拉开门一看:铺子门上,钉着一块石头。石头下,压着一张纸。
他捡起那张纸,就着月光一看,又是那几个字:“再翻案,心你爹娘。”
陈一鸣把纸折起来,收进怀里。他没有声张,回到屋里,把刘根生叫起来:“根生,明儿不亮,你去刘所长那儿,把这张纸,交给他,跟上一封信,放一块儿。”
“又来一封?”刘根生道,“一鸣哥,周满仓这是,”
“他这是,急了。”陈一鸣道,“他越急,越明,咱的路子,走对了。”
“可他要是真对爹娘下手,”刘根生忧心道。
“不会。”陈一鸣道,“周满仓那个人,我了解,他贪财,惜命,胆子其实不大。他写恐吓信,是想吓退我,不是真想杀人。真要出了人命,他自己也跑不了。他要是有那个胆子,当年就不会让马建军顶罪,自己躲在后头了。”
“那咱,就由着他吓?”
“由着他。”陈一鸣道,“他吓他的,咱办咱的。等他吓不动了,就该他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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