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安静了几秒，立刻有人出头道：“许光林，你当初是怎么承诺的？承包以后一切照旧，这才过去一个月，就不认账了？”
“对，不能降低工资。”众人纷纷附和。
面对工饶责难，许光林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心里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一旦事情闹大到轻工局，他刚到手的承包权，都可能会被收回。
想到这里他决定退一步。
“不是我不想给大家按原来的标准发，厂里现在资金周转不开。现在账上一共只剩下三万块钱，不信你们问余会计。”
余则新见许光林把矛盾转到自己身上，顿时开口解释。
“许厂长，你别忘了，承包合同是从周厂长手里转让来的。当初周厂长和轻工局签订的是2+3合同，享受承包权利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厂里效益好坏，和员工无关，收益和风险全部由承包人承担。账上确实只有三万块钱，但这是你需要解决的问题。”
“对，和我们无关。”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许光林眼见谈判再次陷入僵局，只好硬着头皮道：“那你们给我几时间，我去筹钱。”
秦大姐立刻摇头：“不行，马上就过年，这一拖就到年后。最多只给你一时间，不然我们就去轻工局上访。”
许光林咬了咬牙。
“行，一就一。”
得到答复后，众人纷纷散去。
“岂有此理！”
许光林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把手放在胸口来回搓动。
这个厂长当得憋屈，完全没人把他放在眼里。他暗暗发誓，等厂里有了起色，一定要把今带头闹事的几个人，找理由给开了。
傍晚六点，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事到如今，他只能坦白，把厂里的困难如实了。
“要三万块，这么多？”许母当场惊呼出声。
许父是一家之主，沉吟了许久才开口：“这笔钱家里能拿出来，但是我们不能出。”
“爸。”许光林还想争取，被父亲打断。
许父道：“我原来支持你承包造纸厂，是因为你在造纸厂干了十年，熟悉厂里的情况。现在看来，你确实不适合经营。晋恒已经跟我通过电话了，厂里的事情你就别管了，交给他去处理。”
许光林站起身：“那怎么行，我已经往厂里投了十万块。要是就这么收手，钱不是全打水漂了？”
许父敲了敲桌子，语气沉下来。
“你坐下。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急躁，一点都沉不住气。这两年你在沪市，除了挣到十万块钱，学会什么本事了？拿主意的是晋恒，通关系的还是晋恒，你就是个跑腿的。要不是晋恒不方便出面，这钱也轮不到你赚。”
许晋恒手里的钱，来路依托各类批文。许光林充其量，也就是个白手套。
他还一直沾沾自喜，总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真坐到厂长这个位置，经营能力上的短板一下子暴露无遗。
许光林还在想着怎么保住厂，许晋恒已经开始为造纸厂找出路了。
作为黄河路上第一家饭店，许晋恒之前和朋友来过几次，觉得不错，打听之后才知道老板是周正阳。
一连三，他都在幸福里订了间包厢。
终于等到第三，等到了周正阳。
许晋恒见状立刻起身，笑脸相迎，姿态放得很低。
“周老板现在可是大忙人，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周正阳客气回应。
“不好意思，快过年了，手上一堆事情要安排，还准备回老家，不像你们家在这里。”
其实许晋恒想要约他见面的消息，周正阳第一就从李要得那里收到了。
他故意拖了两，先找轻工局谭局长打听了造纸厂的情况，这才赶来和许晋恒见面。
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在买购车指标的时候打过交道，不过两人之间并没有矛盾。
周正阳在打量许晋恒的时候，许晋恒也在打量周正阳。
作为沪市开，许晋恒参与承包造纸厂，准备了进退两步棋。
如果能把许光林扶起来，那他乐得当幕后股东。
如果许光林搞砸了，那他就拿着造纸厂，找周正阳做利益交换。
左右都不亏。
一月底的沪市，已经渐凉，皮夹克都挡不住漏风。
包厢里却温暖异常，90年代饭店包厢里装空调，也就幸福里了。
周正阳脱下外套，随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许晋恒坐在对面，收起脸上的笑意，直接切入正题。
“周老板，造纸厂如今的局面，你肯定已经知道了。许光林虽然接手了厂，但缺乏威望，又没能打开销售局面。就算这么拖下去，早晚还会回到两年前的局面。”
周正阳轻轻放下茶杯。
“许老板既然有路子，想摆平这点难关，应该不难。何必特意找我？”
“我能拿钱填上窟窿，但治标不治本。” 许晋恒语气诚恳，“我手里的资源，是人脉，是路子。轻工局这边，改制试点的名额，审批流程，方方面面的关系，我能去跑，能去推。可我缺一样东西，就是把厂子盘活的本事。”
“许光林只适合跑腿办事，真要做经营，他撑不起。我可以推动这家造纸厂走股份制改制，拿到试点资格，把政策层面的障碍扫干净。但是厂子后续怎么建立一套能长久运转的制度，要靠你。”
周正阳安静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他心里清楚，许晋恒不是来求施舍，是来谈对等交换。
许晋恒拿政策通道、关系背书入场，自己拿管理、产品、市场能力入场，两个人刚好互补。
“我要是接手，有几个前提。” 周正阳缓缓开口，“第一，改制之后，生产经营、人事调度、产品研发，经营权归我这边。你负责对外沟通，保障改制方案顺利落地，不被卡住。”
许晋恒点头。
“这个我现在就能答应。我要的是股权收益，只要厂子能持续赚钱，我不会插手日常运营。”
“第二，改制方案要兼顾职工，不能简单一刀牵” 周正阳继续道，“上次工人围厂长室，根源不是单纯嫌工资低，是大家心里没有底。改制可以引入职工持股，一部分岗位股、工龄股落到工人头上，风险共担，收益共享，才不容易再起风波。这件事，需要你去轻工局做工作，争取上面认可这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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