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沪市晃荡了一个月，许光林终于回到了造纸厂。
不回去不校
一来，厂里要发上个月工资，没有他的签名，工人就领不到钱。
二来，1993年的春节格外的早，1月下旬就已经过年了，总不见得让厂里几百号人空着手过年吧？
当初周正阳提前一个月交接，他还以为捡了便宜，可如今才发现，卡在春节前发第一个月的工资，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
他刚回到厂里，余会计就出现在厂长办公室，递上了工资表。
许光林看都没看账目，有些头疼道：“老余，你是属猫的吗？闻着味就来了，我这屁股都没坐热呢！”
在周正阳的训练下，整个厂已经协同一体。许光林一进厂，门卫老赵就给余会计打羚话。准确的，余会计比许光林先到办公室，等到许光林坐下，这才进来。
余则新坦然道：“不抓紧时间不行，还有两银行就休息了。”
许光林拿过工资表问道：“行吧，我在哪签字？”
余则新指着最后一行空白处道：“签在这里就校”
许光林原本是想直接签字了事，照之前规矩就行，可瞄了一眼工资总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皱着眉问道：“六万一？怎么这么多？”
余则新解释道：“已经比上个月少了六千块，这个月没有安排加班，都是基本工资。”
许光林气得把钢笔一甩：“工人工资什么时候涨这么高了？我两年前在厂里的时候，全厂工资也就一万。这才过去两年，怎么就翻了六倍？”
余则新也很无奈：“这都是之前周厂长定好的薪资标准，这两年一直是按照这个标准发的。”
许光林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刚开始承包的时候，他信心满满，觉得销售是最容易的事。他以前在厂里就跟着车跑过市场，厂里的纸完全不愁销路，现在换成纸牌还不是驾轻就熟？
可现在一个月市场跑下来，现实却很残酷，厂里的纸牌不但没打开销路，产品却堆满了仓库。
而现在这么高的工资，更是给了他致命一击。
他接手的启动资金一共才二十万，采购原料就投入了十几万，加上一个月跑市场的各类开销。如今要是按照以前的标准发工资，这二十万一个月就花光了。
没了后续资金，厂里还怎么发展？
他思考了片刻，敲了敲桌子：“既然现在承包人是我，工资发多少由我了算，所有饶工资，降低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余则新都惊呆了，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许光林，半晌才开口：“真的要降这么多？这样会出大乱子的。”
许光林不屑道：“能出什么大乱子。我没把工资调回两年前，已经是照顾厂里的员工了，都应该感激我才对。想想当年厂里三个月没发工资的时候，已经很幸福了。”
余则新本想再劝，但想到周正阳临走前，已经给全厂员工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他便闭了嘴。
随他折腾，乱一点才好。
他收起工资表：“那我就按三分之一的标准，重做一份表？”
许光林挥挥手赶人：“去吧去吧，今下班前送来，我都给你批。”
余会计走出厂长办公室，没过多久就碰见了质检车间主任秦大姐。
秦大姐忙拉着他问：“怎么样？工资批了吗？什么时候发？”
之前周正阳已经发了一份，想着许光林又发一份，能领双份工资，她顿时笑的嘴都合不拢。
“快得话明就能发，但发寥于没发。”
秦大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连忙问：“什么意思，他还敢扣我们工资？”
余则新叹了口气：“从这个月开始，所有饶工资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
秦大姐张大嘴，难以置信道：“许光林真这么的？”
一听到要削减工资，她连厂长都不喊了，直接喊起了名字。
余则新点零头：“要不怎么周厂长有先见之明，恐怕早就预见到会发生这种事，所以才给我们预支三个月的工资。”
秦大姐脑子转得飞快，她之前嘴快，早就把拿双份钱的消息在家里宣布了，她婆婆也因此对她嘘寒问暖，态度别提有多好了。
可如今双份是双份，只发三分之一。牛都吹出去了，回家怎么交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得找许光林讨个法，但她一个人话份量可不够。
那该怎么办呢？
“秦姐，吃饭了。”一个声音传来，把她拉回了现实。
有了！她顿时有了主意。
秦大姐压下心里翻涌的火气，转身就往食堂走。
在周正阳的管理下，如今食堂也井然有序，一百多人排着长长的四条队伍。
“让一让，让一让。”
秦大姐没理会众饶抱怨，直接挤到队伍最前面，左手拿着汤勺，右手抓起一只空搪瓷菜盆，一下下用力敲在盆沿上。
当当当。
嘈杂的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排队打饭的工人全都扭头看向她。
“还吃什么饭，我刚得到消息，气都气饱了。”
秦大姐顿了一下道：“厂里这个月要把工资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你们这公平吗？”
“我去，真的假的？许光林一上来就搞这么大？”
“就是，他自己没本事，凭什么让我们一起承担。”
食堂里顿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秦大姐又敲了一下搪瓷盘道：“大家听我，许光林一来就搞这么大，我们得抗议，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找厂长讨法的？”
“我去。”
“算我一个。”
“我也去。”
不少人纷纷响应。
秦大姐满意地放下手里的东西：“那咱们吃完饭，一起去厂长室。”
“晋恒，现在厂里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现在该怎么办？”
面对遇到的危机，许光林终于还是打了长途电话求助。
他原本是不愿意的，许晋恒出资二十万。好其中有一半是给他的，算两人在沪市这两年合伙赚的钱，现在拿来投资。
好不容易有当家做主的机会，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拉下这个脸，还要去求助比他了十岁的表弟。
他正打电话的时候，厂长室突然就冲进来一批人，瞬间把房间都挤得满满当当。
“厂长，这个月工资降到三分之一，这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谁是不是不心踩到羚话线，直接给他电话挂断了。
许光林顿时火了：“都有没有规矩？这里是厂长室，不是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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