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城,残血烂甲的哨队缓缓踏入陕州城门。
守城士卒见一行人满身血泥、伤兵相扶、身后还拖曳着三具尸身,心头皆是一沉,不敢怠慢,即刻通传主将李彦仙。
不多时,府衙大堂灯火亮起。
李忠草草包扎完臂膀创伤,来不及喘息,带伤直入大堂,对着案前端坐的李彦仙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沉肃,字字落地有声。
“李将军,末将巡哨北山林,遭遇金军潜伏游骑伏击。”
他抬头,将山林血战始末、敌军战法、人数、埋伏习性一一据实禀报。
“此番伏敌,足足十数金骑,尽数弃马入林、屏息潜伏,不冲不扰,专候我哨队落单,以冷箭、短矛、飞石远程压制,耐心耗杀。
末将观其行径,绝非寻常散寇游掠!
近日北境山林、沟隘、坡谷,金军哨探频次暴涨数倍。
往日三五日一见金兵踪影,如今日夜潜藏、分段窥探、步步抵近。
金人刻意避开大路,专挑密林险地潜行探查,分明是在遍查我陕州外围布防、哨所、山势、伏点。
此非扰,是大举围城之前的彻底摸边!
李彦仙端坐案前,眉目沉冷,指尖轻轻扣着案几,面色愈发凝重。
李忠再拜进言,语气恳切急迫:
“将军,金人侦骑密布,探哨愈密,便是大战愈近。
娄宿、折可求两部迟迟不动,不是无力,是在尽查地利、攒聚重兵、等待合围时机。
陕州孤悬河滨,四面无援,如今敌情已露征兆!
请将军即刻加急,再度飞书各路求援!
向朝廷、张浚宣抚司、曲端、吴玠等将军处再递急报!
迟则金兵合围锁山、封死要道,届时孤城彻底隔绝,再无外援可期!”
大堂寂静无声。
李彦仙沉默良久,缓缓起身,望向窗外沉沉暮色。
他镇守陕州日久,熟知金廷用兵章法——
必先清斥候、探山川、摸布防、断外援,而后十万齐压,日夜轮攻,不死不休。
今日李忠带血回报的哨情,彻底印证了他心中最坏预牛
“我已知晓。”
李彦仙声音低沉,带着久经战阵的沉重:
“金人已收尽外围耳目,接下来,便是雷霆攻城。”
他当即传令:
“传令全城——
各营加紧城防、整备军械、囤积矢石、轮班严守。
今夜起,加倍增设暗哨、夜探、游巡,绝不再给金人潜伏偷袭之机。
即刻备好数道求援文书,以急脚递分头递送,驰报朝廷、张浚、曲端、吴玠等处,直言陕州危局,恳发援军!”
〈一〉泾州|曲端(送信2?3日后收到)
泾州帅府,暮色沉沉。
一身甲胄的曲端拆开沾满尘土、边角微折的急脚递信函,一目十行读完李彦仙的求援文书,手掌缓缓攥紧,纸张被捏出深深褶皱。
帐下幕僚站在一旁,屏息等候。
帐中沉默许久,曲端将文书丢在案上,神色冷淡,眉宇间藏着旧怨。
李彦仙名望日盛,本就与他多有嫌隙。陕州固然危急,可泾州麾下兵马本就有限,周遭金兵同样虎视眈眈。若是领兵东去援陕州,自己辖地兵力空虚,金人乘虚来攻,泾州便危了。
更深一层,他心中不愿李彦仙再立下大功,声望压过自己。
曲端站起身,在大帐来回踱步。
“李彦仙驻守陕州,素来号称能战。金军虽侦骑四出,未必即刻便能攻破坚城。”
他声音平淡,不带半分急切,
“传我命令:缮写回书,言辞温厚,勉励李彦仙死守待时。泾州兵马,暂不动。”
幕僚上前低声劝谏:“大帅,陕州若是陷落,金兵便可长驱入关中,泾州唇亡齿寒!”
曲端冷眼瞥过去:“我岂不知唇亡齿寒?可出兵东进,前路要道多有金寇游骑拦路,长途奔袭,我军疲敝,是送羊入虎口。守住泾州,便是守住关中门户。”
最终,只回一封空言慰劳的书信,一兵一卒不发。
〈二〉兴元府|张浚(送信3?4日后收到)
兴元宣抚司,烛火高照。
张浚拿到急脚递,看见封皮上“陕州急危”四个字,心中咯噔一下,连夜召集属官议事。
他看完文书,脸色凝重,重重一拍案几:
“李彦仙急报,金人斥候密布陕州外围,围城迫在眉睫!陕州卡在大河要冲,一旦失守,金兵顺着黄河、渭河直扑关中,川蜀都会震动!”
可现实摆在眼前:张浚麾下大军还在集结整编,很多部队尚未完成整训;各地将帅又各有私心,号令并不能完全通达。
他连连长叹,满心焦急,手中可用机动兵力却不足。
“即刻再行文,严令曲端、吴玠就近出兵驰援陕州!”
张浚提笔,一边给李彦仙写回信,大加褒扬,许诺必定设法调度兵马;
但是,他拿不出一支可以立刻开拔的主力部队。只能依靠命令督促曲端、吴玠就近赴援,自己缓缓调集后方兵力。
属官在旁直言:“宣抚使,曲端素来与李彦仙不和,未必肯奉令。吴玠兵马不多,也很难独自解围。”
张浚眉头紧锁,面露忧色,却并无更好办法:“我亦知晓。可陕州危在旦夕,也只能寄望二人。再写急札,再三催促。”
〈三〉河池|吴玠(送信约4收到,山路耽搁)
河池军营,夜色已深。
吴玠接过驿卒递来的急脚递,灯下细读李彦仙求援信。
看完之后,他面色肃然。
吴玠心里清楚陕州的战略分量,也敬重李彦仙为国死守的忠义。
但是他手中兵马本就不多,河池一带群山隘口众多,处处都要布兵把守。若是抽调大批兵力东进救陕州,自己驻守的防线就会漏洞百出,金军随时可以过来偷袭。
帐下众将议论纷纷:
有人应当立刻领兵东出,相救陕州;
也有人力劝,不可轻动本镇根基,一旦战败,连河池都保不住。
吴玠在帐内徘徊良久,内心十分纠结。
“李彦仙忠勇,陕州绝不可丢。只是我部兵力单薄,自顾尚且吃力。”
最终权衡下来,他只能派出一支数百饶偏师先行出发,聊作姿态,主力不动。
他提笔回信,言语恳切,诉自身兵力窘迫,那一路偏师,力量微弱,根本不足以解除陕州大兵压境的危局。
〈四〉临安朝廷(8?10日之后,书信抵达)
临安,南宋行在朝堂。
李彦仙发自陕州的急脚递,辗转千里,历经艰险终于送入大内。
次日早朝,奏疏摆在御案之上。大殿之上,就此爆发一场激烈廷辩。
年轻的宋高宗端坐龙椅,面色忧虑。
朝堂之上,两派官员吵作一团。
主战一派激昂发声:
“陕州乃是大河咽喉,李彦仙孤兵死守,牵制金国西路重兵。万万不可坐视陕州陷落!应当下诏严令川陕诸将火速赴援,再调拨钱粮,犒赏陕州守军,以励军心!”
主和、保守一派官员纷纷出列反对:
“陛下!陕州远在千里之外,临安的禁军远水难救近火。大江沿线防务同样吃紧,京师兵力不可轻易调往西北。只可下诏嘉奖李彦仙,责令张浚督促当地将帅救援。朝廷大军,不可轻易远出。”
双方你来我往,争执不休。
南宋朝廷远在江南,隔着大片沦陷国土,没有办法直接派兵北上救陕州。
最终子下诏书:
大加褒奖李彦仙,升其官职,赏赐空名告身、金银绢帛,下诏严词催促张浚、曲端、吴玠速速发兵救援陕州。
可是,诏书只是一纸文字,临安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奔赴陕州。
喜欢穿越水浒:我和扈三娘搅动四方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越水浒:我和扈三娘搅动四方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