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最近越发焦虑。
去年秋末，也就是1128年秋末，杜充让人在河南滑县李固渡，扒开了黄河大堤。从此黄河一发不可收拾。结束了从山东北部入渤海的局面，改成从山东南部，流经梁山泊，大野泽，汇入泗水，再由泗水流入淮河。
最终主流夺淮河下游河道，在江苏北部流入黄海。
这样一来，整个山东就和南方被黄河隔开了。
由于黄河大改道后，水道不稳定，常常四处漫溢，弄的到处都是滩涂，湖泊等。如此一来，山东与江南之间，被泛滥的黄河水泽重重阻隔，大规模兵马、粮饷往来变得极其艰难。
而完颜挞懒主政山东以来，不断发动对各山寨，各义军的清扫。
虽然去年侥幸打跑了金军，但今年开始，明显感觉到金军的调动更频繁，新的大战越来越近了。
于是林冲召开了会议。此时是1129年8月下旬。
“大家集思广益，看看今后二龙山该怎么发展。”林冲对众人。
“怎么发展？跟金人死磕到底呗！反正我不会离开二龙山！”武松舞了下戒刀。
“金人上次吃了亏，这次肯定重视。咱们加紧修建城池，加紧储备作战物资就校”鲁智深道。
“武松，鲁提辖的对”杨志道。
“我看这次有些严重，句不好听的，凶多吉少！”徐宁语出惊人。
大家都望着他。
徐宁认真分析道：“上次金军吃了亏，这次据完颜挞懒亲自坐镇，要前来剿灭二龙山，梁山等众山寨。现在黄河大改道，从山东南部流入黄海。把咱们和中原的联络阻断了，同时也断了陆上的退路。咱们守着这穷乡僻壤，物资匮乏的二龙山，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大家听了陷入一阵沉默。
“徐宁哥的对。我们不能坐以待保要么早点南撤，要么另谋出路。现在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扈三娘道。
“撤可以！”林冲。
大家又都看向林冲，没想到他这么痛快的撤。
“撤可以！但咱们山寨也有上千人。其中不少老弱妇孺。如果堂而皇之地撤走。恐怕半路上就被金军、伪军或者流寇消灭了。”
“那怎么办？”鲁智深双手一摊，问道。
话音落下，帐内又是一片死寂。火把噼啪作响，映着众人各怀心事的面孔。
武松把戒刀往地上重重一顿，火星溅起几点：“撤也难，守也难！难道就坐在这里等死不成？要依我看，不如集结精锐，主动出击，杀他一个翻地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一个！”
鲁智深摇了摇头，大手摩挲着禅杖的铁箍：“兄弟，逞一时之勇容易。可山上这些妇孺孩童，咱们不能丢下不管。若是精锐尽出，山寨空虚，挞懒大军一到，老弱便全完了。”
徐宁眉头紧锁，缓缓开口：“陆路已然被黄水隔断，大队人马走不过去。如今黄河改道泛滥，分出一条支流，顺着二龙山西边的大湖，便能连通梁山泊，顺着水脉一路可以直抵淮阴。可咱们二龙山船只依旧有限，上千人，哪里寻得来这么多舟船？”
杨志点头附和：“徐宁得实在。大规模走海路同样困难，硬撤就是死路。依我之见，附近偌大地界，唯有梁山泊可以暂避锋芒。梁山三面环水，港汊交错，如今那里聚集各路散落义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咱们不如率众前往梁山，合兵一处，共抗金军。”
这话一出，帐中立刻起了更大的分歧。
武松皱起眉头：“投奔梁山？先不梁山那帮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樱当初林教头杀了王英，娶了扈三娘，此事早已传遍山东绿林，咱们二龙山和梁山本就结下旧怨。更何况徐宁，林教头，扈三娘都是从梁山过来的，旧人恩怨不少。咱们过去，未必是寄人篱下，搞不好直接就是刀兵相见！”
扈三娘面色微微一黯，却没有反驳。那段旧事，是她心中一道难以抹平的伤疤。
“可眼下还有别的去处吗？”扈三娘定了定神反问一句，“金人步步紧逼，四周州县要么已经陷落，要么自顾不暇。若是等到金军完成合围，二龙山与梁山之间就会被金兵分割切断，到时候两方再也不能互相支援。二龙山地势狭，粮草有限，孤立无援之下，定然守不住。这便是我们不得不考虑舍弃二龙山，去往梁山的缘由。”
顿了一顿，扈三娘继续道：“只是有两件事万万不能忽略。第一，梁山那边，愿不愿意接纳我们这一千多带老弱的人马？第二，梁山本身粮草水寨，究竟有没有能力容下我们这么多人？若是人家有心接纳，可地盘粮草撑不住，到头来依旧是祸乱。”
她稍作思索，又提出新的想法：“依我看，不能只盯着山寨之间互相抱团。我们也该派人设法南下，设法联络岳飞，争取宋国官军这边的外部支援。内外相顾，才有一线生机。”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林冲。
林冲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叩着案几。他心里清楚，武松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当初火并王英、娶扈三娘一事，让二龙山与梁山之间早已横亘一道解不开的疙瘩。徐宁又是自梁山叛逃而来，旧关系错综复杂。梁山之上，各路头领派系林立，各怀算盘。可如今大势摆在眼前，黄河泛滥隔绝南北，挞懒大军压境，二龙山独木难支。
“梁山，是眼下最现实的选择。”林冲缓缓开口，“不是去俯首乞降，是合兵。咱们带着人马、粮草过去，不是投奔，是结盟。唇亡齿寒的道理，宋押司应该会懂。”
他抬眼扫过众人：
“但风险同样不。梁山之上，各路头领派系林立，旧仇未消，人心驳杂，能不能拧成一股绳，尚未可知。若是内部不和，不等金人打来，自己先乱了。至于联络岳飞，想法很好，可黄河泛滥，道路断绝，使者能不能闯过层层敌占区，也是未知之数。”
鲁智深沉声道：“那便要去试一试。就算有风险，也好过坐以待保总不能叫山上的老弱，白白送了性命。过黄河不方便，走海路应该好走一些吧？”
杨志也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更好出路。都试试吧！”
徐宁道：“事不宜迟。若是等到挞懒大军合围，再想动身，就来不及了。应当尽快派人先去梁山，探明那边的态度，把昔日恩怨摊开来讲。同时另遣一路人，冒险南下，尝试去寻岳飞。”
武松依旧面色不愉，却也没有再强硬反对。他知道，道理摆在眼前，逞血气之勇解决不了上千饶活路。
林冲站起身，帐中火光在他身上摇曳。
“就这么定。先遣使者赴梁山，商议合兵之事。再挑选胆大机敏之人，冒险南下，尝试联络岳飞。大军暗中整理物资，做好随时拔寨的准备。那条连通梁山泊的水道直达淮阴，沿途虽然到处是黄水沼泽、金兵游骑，但不知哪也能派上用场。”
帐内无人言语。
谁都明白，从二龙山奔赴梁山，不是一条坦途。旧仇在前，强敌在外，外部求援渺茫，日后那场震动山东的梁山大乱斗，已然隐隐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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