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渊挥了挥手,殿内的太监宫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朱渊缓缓开口,张菖和王荣,前几日都来见过朕。
着,朱渊身子微微前倾,如今议会里的状况,你们也清楚。”
“机构臃肿,议员冗杂,许多人尸位素餐,更有甚者,借之名,行掣肘之实。”
“国防军在前线打仗,他们在后方扯皮,你要剿匪,他们谈程序,你要强军,他们谈预算。若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所以,张菖和王荣联名向朕提出了一项改革方案。
苏立问道:什么方案?
暂时还没有详细的章程,只有一些初步的设想。
朱渊的手指轻轻敲着御座的扶手,
大致是,将现有的议会改组为下议院,另设上议院,再以内阁总揽行政。”
“以此达到,三重权力,互相制衡,又互相协作。
苏立听完,眉头微皱:陛下,这改革一旦实施,整个政治体制怕是要发生剧烈动荡。”
“现有的议员,尤其是那些靠资历和关系混上来的,怕是要被清洗掉一大批。
正是。朱渊点零头,所以张菖和王荣才来找朕,他们认为,现在的议会已经病入膏肓,不动大手术,救不了命。
季昌捋着胡须,沉声道:陛下,老夫以为,这改革的方向是对的。”
“如今的议会,确实成了绊脚石。”
“可问题是——改革之后,权力如何分配?咱们的话语权如何?这才是要害。
冯浩也眯着眼接话:不错,张菖此人,素来精明。”
“他提出这个方案,恐怕不只是为了救国,更是为了给自己铺路。”
“内阁总揽大权,如果是真搞成了,他张菖这总理的权力……
他没完,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邓伦冷哼一声:依老夫看,这事还要斟酌斟酌!
朱渊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诸卿所言,朕都想过。”
“就目前而言,朕暂时没看出这项改革对咱们有什么不利。”
“上议院的设置,实际上是把皇室和国公府的权力,从台前摆到了幕后,更加隐蔽——
他顿了顿,
至于刚才诸卿所,只有等详细方案出来之后,再议。
众人又议论了一阵,各抒己见。
苏立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改革……这是要变啊。
张菖想借改革加强自己的权力,而王荣想借改革清洗异己,我们这皇权派也想借改革分得一杯羹。
唉,真是复杂!”
———
半个时辰后,议事告一段落。
朱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诸卿,今日就先议到这儿。”
“苏立,你刚回来,先回府歇着,改日再详谈。
臣告退。苏立躬身,与三位国公一同退出了大殿。
刚踏出殿门,苏立便看到殿外台阶下,一众宫女簇拥着一位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着淡粉色宫装,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蝶恋花纹样,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更显得腰肢轻盈。
乌发如云,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像是盛着一汪春水,顾盼之间,既有少女的娇憨,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柔。
正是公主朱妤。
三位国公看见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哈哈大笑。
季昌捋着胡须,挤眉弄眼:公主来寻镇国公了,咱们这些老骨头,就先走一步喽!
冯浩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苏贤侄,告辞,告辞。
邓伦更是直接,大嗓门哈哈一笑,拍了拍苏立的肩膀:子,福气不浅!好好待人家!
完,三位国公勾肩搭背地走了,留下苏立一个人站在殿门口,面对着那群宫女和中间的朱妤。
苏立看着朱妤,脑子里却闪过一段记忆——
那是前身的记忆,让他满脸震惊。
这位公主,是朱渊亲手指给苏立的未婚妻。
宫里早就拟了婚书,只等吉日完婚。
可前身嫌她性子温软,太柔弱,没性格,没主见,像个木头人,素来对她爱答不理。
更荒唐的是,有一次,前身看上了朱妤宫中的一个宫女,长得有几分姿色。
某一日,前身竟然让朱妤帮他把门,自己冲进去强上了那名宫女。
而朱妤呢?她居然没有怨言,乖乖地站在门外,替他守着,完事后还帮他善了后,免得事情败露。
真白瞎了这前身!
苏立在心中暗骂:死了活该!这么好的女孩,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朱妤见苏立出来了,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心翼翼地挪上前来。
立……立哥哥……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颤抖,我听你今回来,就……就过来看看。”
“你……你还好吧?前线……危险吗?有没有受伤?
她着,声音越来越,头也垂得更低了。
按照她以往的记忆,她这样了之后,苏立只会是挥挥手,不耐烦地回一句,然后转身就走,连多看她一眼都嫌多余。
她都已经习惯了。
可这一次——
她的话音刚落,一双温暖的大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柔荑。
朱妤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立。
只见苏立握着她的手,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笑意,然后张口就来:
哎呀,还是我家妤儿关心我。我没事,好得很,就是……就是想你了。
朱妤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紧接着,眼眶一红,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苏立慌了,连忙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别哭,别哭啊!妤儿,以前都是我不好,我混蛋!我瞎了眼,不知道珍惜我家妤儿……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朱妤怔怔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秒,她突然的一声,扑进苏立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惊喜,有这些年积攒的辛酸,更有终于等到回应的狂喜。
她死死地抱着苏立的腰,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温暖,一次性全都补回来。
苏立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个痛快。
大殿门口,朱渊和朱洛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朱渊捋着胡须,欣慰地哈哈大笑:
好!好!这子终于开窍了!朕就嘛,朕家妤儿哪儿不好?温柔贤淑,知书达理,他苏立还挑三拣四的!
朱洛在旁边连连点头,得意地笑道:
父皇的是!以后这子见到我,该叫大舅子了!哈哈哈!
父子俩相视大笑。
过了好一会儿,朱妤才渐渐止住了哭声,从苏立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只兔子,却带着几分羞怯的笑意。
苏立替她擦了擦眼泪,柔声道:妤儿,改日,我带你去城外踏青,好不好?
朱妤用力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满是欢喜:好!立哥哥去哪儿,妤儿就去哪儿!
一言为定。苏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朱妤乖巧地点头,在宫女的簇拥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前身那个王鞍,真是暴殄物!
———
苏立整了整衣襟,转身朝宫门走去。
苏二子早已在宫门外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
爷,您出来了!咱们回府?回雪姐她们都已经回去了,沈墨也去了划分给他们的驻地。
苏立点零头,刚要上车——
苏立!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命令式的口吻。
苏立眉头一皱。
哟,谁这么大胆,敢直呼本公的名字?
他随即回头。
只见宫门外的石狮子旁,站着两个年轻女子。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时下流行的洋装,掐腰西装,百褶裙,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礼帽,脚蹬皮靴,打扮得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摩登女郎。
眉眼间与苏立有几分相似,正是他的堂妹苏柔。
右边那个,则穿一身学生装,蓝布上衣,黑色长裙,剪着齐耳短发,面容清秀,却带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连看都懒得看苏立一眼。
正是苏柔的闺蜜,江栖晚。
苏柔见苏立回头,连忙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苏立!快帮帮忙!栖晚姐的同学被警署抓了,你快去把他们放出来!
苏立没有动。
他站在车门前,目光在这两个女子身上缓缓扫过。
苏柔——仗着前身喜欢江栖晚,平日里没少拿这事拿捏前身。
动不动就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告诉栖晚姐,你坏话,把前身使唤得团团转。
而江栖晚呢?
所谓新独立女性,受学校同学的影响,张口自由平等,闭口女性觉醒。
论长相,别跟朱妤比,就是跟燕回雪、侍剑抱琴这些侍女比,也差着一截。
可前身偏偏就吃这一套,被她迷得五迷三道,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这前身真是他妈的有病。
苏立在心中冷笑,放着好好的细糠不吃,非要去啃粗粮。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上车。
开车。
苏二子一愣,有些迟疑:爷,您……您原来不是……
原来?
苏立没好气地打断他,
原来我他妈有病!现在病好了。
开车!
苏柔站在原地,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扬长而去,连车窗都没摇下来。
苏立!你没听到我的话吗?!她在身后尖叫,你——你怎么能这样?!
轿车没有停下,只留下一串尾气。
车厢里,苏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可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苏柔。
江栖晚。
前身那个蠢货,被她们拿捏得死死的。
可苏柔一个旁支,凭什么敢对镇国公府的嫡脉呼来喝去?
而江栖晚,一个普通的学生,凭什么能让前身神魂颠倒?
苏立忽然想到一件事。
自己便宜老爹老妈死得早,镇国公府主脉,就剩他一个人。
如果他出了意外——
那镇国公府偌大的家业……会落到谁手里?
不对!前身一直没病没痛,怎么会一到昌州就死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苏立的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寒意,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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