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马车的马,是刺史府的马。
方霁云听闻叶长弦有了马车,还是沈蕴买的。
立马大手一挥,让府里管事牵了一匹马出来。
“他所为之事,不求功名利禄,一匹马而已,本官还是给得起的。”
叶长弦架着马车驶离凉州城时,还有些恍惚。
他来过凉州城很多趟,但这一次……满载而归。
棉被,皮裘,就把马车塞的满满当当了。
他摸过那棉被芯,那是他做工部侍郎的时候,都用不起的。
凉州城里,只有从西域运回来的棉花才有那样的柔软度。
便是他们身上的棉衣,用的,也不全是棉花啊!
沈蕴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她想陪叶长弦坐在车辕上。
但是叶长弦不同意,外头风大。
“叶长弦,你这马车到时候放哪里?”
“屋后搭个草棚当马厩,马车可以放在院子里。”
“嗯,我还不会骑马,以后出行,只能让你载着我了。”
“沈蕴,我愿意一声替你驾马车的。”
叶长弦回答的很直接。
“那不校”
沈蕴摇头,“你的手,是用来画水里图纸的。”
“要不,还是我学怎么骑马,这么驾车吧。”
“我教你。”
叶长弦从容道:“你那么聪明,肯定什么都是一学就会的。”
“哈,你这么看好我啊,我想着多学一眼,日后总归都是有用的。”
两人了一段路,最后,还是叶长弦坚持。
要沈蕴待在马车里休息。
出了凉州城,马车就开始颠簸了起来。
等过了黄沙镇,日头就斜了。
沈蕴隔着车帘同叶长弦有一句没一句地话。
铺子,盐,开春后河道的事。
叶长弦应着,偶尔笑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擦黑的时候,马有些乏了,叶长弦便让车慢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帘,低声了一句。
“睡一会儿吧,到家我叫你。”
沈蕴确实累了。
她靠着车壁,把皮裘裹在身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四周静得很,只有风在巷子里穿过的声响。
月光照在叶家院墙上,灰白的,像一层薄霜。
叶长弦跳下车,走到院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里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动静。
“谁啊?”
叶母披着件旧棉袄,头发散着,眼睛眯着,显然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娘,是我。”
叶母揉了揉眼,这才看清是叶长弦。
她刚要话,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巷子里那辆青篷马车上。
“这……这是……”
“沈蕴买的。”叶长弦。
叶母愣了一息,转头往院子里看,又往马车上看。
沈蕴正从车里掀帘出来,皮裘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伯母,我们回来了。”
“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
沈蕴献宝一样把马车里的皮裘往外抱。
叶长弦上前接过。
“沈蕴还买了棉被,西域来的那种。”
“还有皮裘,这便是再也不受冷了。”
叶母咋舌,一下子没了睡意。
“这……这花了多少钱啊!”
“伯母,钱赚了不就是花吗?”
沈蕴笑笑,“伯母,你搭把手,皮裘一人一间,晚上盖被子上,铁定暖和。”
“这被子还得劳烦你裁几块布,缝个被套,省的被芯脏了或者勾丝。”
棉被芯入手,叶母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东西。
还有那皮裘,柔顺的皮毛一上手就是暖和。
“行行行,明日我就弄。”
沈蕴同叶母先进了屋,叶长弦则是绕到后门把马车安置好。
厨房里,透着暖黄的光。
“我知道你们赶路回来肯定饿。”
叶母揭开灶台上的锅,一边道。
锅里头是一锅炖菜,旁边还搁着几个馍馍。
“凉了,我给你们热一下。”
“伯母,我来吧,你还是回屋去睡吧!”
沈蕴着就想去灶台生火。
“你坐着。”
叶母把沈蕴拉到一旁按在凳子上。
“你赶了一的路,别动了。”
沈蕴笑笑,不动了。
叶长弦进来的时候,火已经升起来了。
很快,三人便围坐着吃了这顿迟到的晚饭。
叶母什么也没问。
“吃好了,就赶紧回屋睡觉。”
“我知道你们这一路,肯定不轻松。”
翌日早上,沈蕴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她躺在炕上,盯着屋顶的椽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皮裘滑到腿边,暖烘烘的。
窗外有鸡叫声,咯咯咯的,一声接一声。
她穿好衣裳推门出去,院子里的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叶母蹲在前院的鸡圈边,手里攥着一把菜叶子,正往地上撒。
十几只鸡仔围着她脚边抢食,翅膀扑棱棱的,黄绒绒的挤成一团。
“醒了?”叶母头也没回,“灶上温着粥,自己去盛。”
“伯母,这些鸡仔长大了不少啊。”
沈蕴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拨了拨其中一只最壮的。
鸡仔也不怕她,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啄菜叶。
“可不嘛,我还嫌它们长的慢,也不知道何时能下蛋。”
叶母嘴上嫌弃,脸上却带着笑。
沈蕴笑了笑,站起来往灶房走。
路过堂屋的时候,她看到自己昨买回来的几匹布搁在桌上,旁边是叶母的针线筐,几根针还插在布上。
叶母昨晚今日裁被套,看样子是真的动上手了。
她盛了碗粥,端着往后门走。
后门外,叶长弦正蹲在地上扎马厩的围栏。
他挽着袖子,手背上沾着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钉木桩的动作很稳,每一下都落得实,锤子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沈蕴这才发现,叶长弦虽然看着瘦。
但这手臂甚是结实有力。
“怎么不叫我起来帮忙?”
叶长弦回头看了她一眼。
“往日你都能早起,今日起不来,定是累着了。”
“累了,那边多睡会。”
沈蕴端着粥碗靠在门框上,看叶长弦挽着衣袖做事。
暖阳落在叶长弦身上,像是给他笼了一层金光。
“叶长弦,你练过吗?”
“嗯?”
叶长弦抬头。
“就是,你会武吗?还是别的,我看你手臂很是紧实。”
“君子六艺,我都有涉猎。”
叶长弦嘴角噙着一抹笑:“沈蕴,我没你想的那么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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