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羊河上游,波涛汹涌。
祁连山如同一条沉睡的白龙横卧在际,雪顶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白。
山脚下,河水从峡谷中奔涌而出,水声轰鸣。
但一块巨大的石头横亘在河道中央,生生将河水阻断。
那块石头比三间屋子还大,黑黢黢地蹲在河心,像一头伏在水里的巨兽。
河水撞在石头上,溅起一人多高的浪花.
又被迫分成两股,一股往东,一股往西,都流不远就散成了浅滩。
程平勒住马,指了指那块巨石。
“就是它。这块大石从山上突然裂开落下,导致石羊河被堵了七八年。”
“河道年年淤,年年清,清完又淤。上游的水过不来,下游的屯村就是死地。”
叶长弦翻身下马,站在河岸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去,捡起一块被河水冲圆的卵石,在手里掂拎,又扔回河里。
“不是一块石头的事。”
他站起来,指了指巨石两侧。
“你看,河水冲出来的两条岔道,把河床分成了三股。”
“中间这块石头不挪走,两边再怎么清,水也归不到一处。水归不到一处,河道就冲不深。
“冲不深,春一化雪,水就漫到岸上,上游的村庄受涝灾,但到了下面的村落。”
“特别是到了屯村那边,只剩一层浅水。”
“而到了夏秋,屯村一带,河道就干涸了。”
程平点头:“刺史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但这石头太大,靠人力搬不动。”
“想用火药,可凉州没有那么多火药,就算有,也得从京城调。”
叶长弦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用火药,火药爆炸声会让雪山山崩。”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后面的沈蕴。
又走到河岸边,用手捏起一把湿土。
“沈蕴,你看这土,如何?”
“这是……肥土?”
叶长弦点零头。
“河谷两边的坡地,被河水冲了不知道多少年,冲下来的泥沙全淤在这两岸。”
叶长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这些土,是活土。”
“所以我们打算把水引过来。”
沈蕴看着他:“怎么引?”
沈蕴指了指巨石东侧那条岔道。
“如果我们把东边这条岔道挖深、挖宽,让河水从东边走,西边的河床就露出来了。”
叶长弦顿了顿。
“西边河床露出来之后,那块石头……不就没有水托着了吗?”
沈蕴立马开口道。
“没有水托着,是不是就会倒向一边?”
“石头不一定塌。”叶长弦。
他蹲下去,用手指在河岸的沙地上画了几条线,又用手掌抹平,重新画。
“我的图纸,就是将所有的设定都包含进去。”
“我在京城户部,翻阅了大量的古籍,也下到地方参与过各种水利工项。”
“我要这水……流到该流的地方去!”
叶长弦站了起来,目光落在那滔滔江水上。
沈蕴直直看着叶长弦,胸口那个心又剧烈跳动起来。
风大吹乱她的发,更像是迷了眼。
她有些想哭。
叶长弦……真的让她有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又让她佩服地想哭。
他怎么那么能呢?
“回去吧。”
叶长弦走到沈蕴身边,替她将吹上脸上的头发拨开。
“这里风大。”
“嗯!”沈蕴重重应了声。
风从祁连山那边刮过来,卷着雪顶的寒气,吹得她衣角猎猎响。
回到凉州城,已经是午后。
叶长弦又是同刺史大人详谈。
沈蕴独自一人,走在凉州城的街头。
她过,等有钱了要给叶长弦,买辆马车的。
叶长弦倒也不缺马车,刺史府、程平、贺蓉,哪家都能借出一辆。
但她过的,一辆可以自家随时用的马车。
沈蕴沿着东街一家一家看过去,找到了一家车马校
几辆马车新旧不一,停在院子里。
她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一辆青篷马车前。
车架是榆木的,车篷是厚毡子,车辕上包着铁皮,轮子上的铁箍磨得发亮。
这……明显要比一般的马车看着结实。
马车行的掌柜是个年过半百的瘦高老头。
见沈蕴一个年轻姑娘来看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
“姑娘,这辆车是上个月刚收回来的,原主是个行商的,换了新车才抵给我们。”
“车架结实,篷子厚,能做五个人都没问题。”
“多少?”
“二十两。”
沈蕴皱眉,这马车毕竟是转了一手的,有些贵了。
“十五两。”
掌柜的愣了一下,继而问道:
“姑娘家里,可是有马?”
“没有,先看见你家了,便想把马车先定下来,我们今日就要走的。”
“哦,听姑娘口音,就不是凉州人,我这马车,跑远路,再颠都不会散架的。”
“我没觉得你的马车不好,但是我手头就那么点钱,还得留着买马呢!”
“那行,十五两便是十五两。”
掌柜也是个痛快人。
“姑娘在哪下榻,我这马车行可以将马车给你送过去。”
“嗯,那就刺史府吧!”
掌柜的脸色有一瞬地震惊,继而试探问道:
“姑娘莫要开玩笑了,这……”
“不是开玩笑,我与……朋友借住刺史府而已。”
沈蕴付了银子,又让掌柜配了一套马具。
至于马……若是军中有退役的战马……就更好了。
交代掌柜的把马车送往刺史府后,沈蕴便又去了街上转悠。
瓷器不错,但是她空间里有一架子的茶杯五件套。
棉被……嗯,她空间里还有好几床被芯。
就扯几匹布,回头让伯母做几床被套吧。
直到……她看到了一家卖皮裘的。
早上去古羊河上游时候,她就感觉,那冷风直接往棉衣里钻。
屯村的风里带着沙,打在脸上,也是生疼。
三件皮裘,花了她三十两银子,但是也值得。
“姑娘,这东西,送哪?”
掌柜的看沈蕴一个姑娘家,也不像是能带着皮裘走的样子。
“先放着,我待会来拿。”
折回刺史府的时候,她正好看到马车行的人在卸马车。
沈蕴立马上前,表明了身份。
待到马车行的人走开,她便掀开马车帘,意念一动。
三床被芯跟几匹布,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马车里。
听人传话的叶长弦走了出来。
看到马车愣了一下。
“叶长弦,快来。”
沈蕴探出头,朝叶长弦挥手。
待到叶长弦上前,沈蕴低声笑道:
“看,我买的马车,我过的。”
叶长弦愣住,一时之间,他竟不出话来。
眼神落在沈蕴盛满笑意的眼中,叶长弦喉间滚动。
“沈蕴,你真的……太好了!”
好到,他觉得上都开始……垂怜他了。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一直坚持要做的事情,连上也觉得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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