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得闻指挥使大人前来。”
沈芙神色温婉，即便沈蕴出沈家旧事，她面色依旧不改。
“特地前来道谢。多谢指挥使大人对我沈家妇饶格外开恩。”
贺指挥使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
神色变得探究起来。
“本指挥使的确给了沈家一个方便。”
“但是……沈家儿郎做了逃犯，这事……沈氏，你真当不知？”
沈芙心里一紧，抬头眼里便有了湿意。
“民女若是知道兄长要逃，定会叫上母亲祖母，将兄长扭送营中的。”
她虽心惊，神色却是坚韧。
贺指挥使心有不满，但也不会对沈芙这么个弱女子，发难。
“那就日后多留意。”
沈芙谢过，便知趣退开了。
不是她沈家住宅子，有吃食是来路不正吗？
今日之后，村里人会知道，她沈家，是指挥使格外开恩的。
可恨的沈蕴，拿安王压她，平白让她多了一段婚约。
可那又如何，她照样能让男人为她前赴后继的。
贺指挥使没有在石头山多留。
他带着亲兵沿着河道走了一圈，又去看了那口井。
临走前，他拍了拍叶长弦的肩，了句“开春之前把河道的事定下来”，便翻身上马走了。
马蹄声远去之后，石头山脚下的议论声才慢慢起来。
“指挥使大人亲自来了？”
“那井是叶家哥儿打的，指挥使大人都好。”
“不止呢，你没听见？沈家那个姑娘方才上去道谢，什么‘格外开恩’。指挥使大人也没否认。”
“沈家女眷不用劳役，住着屯屋，原来是走了指挥使的门路？”
“难怪，我就嘛，一群流犯家眷，怎么还能住那么齐整的院子。”
沈芙已经徒了人群外。
她站在一棵枯树下，面朝着贺指挥使离开的方向，垂着眼，神色恬静。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恰到好处地站在那儿，让所有人都看见——沈家的人，跟指挥使大人，是得上话的。
当下午，沈家院门口多了几捆柴。
是隔壁刘婶子让儿子送来的。
第二一早，赵氏出门摘野菜，走了半条巷子，没有人躲她。
有个妇人还招呼了她一声：“沈家二嫂子，东山坡那边野菜多，我刚从那回来。”
赵氏回来的时候，篮子是满的。
她进门就把篮子往灶台上一搁，冲着屋里喊：
“母亲，今有人跟我话了，还给我指霖方！”
沈老夫人坐在堂屋里，手里转着一串旧珠子，没有话。
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汪氏出门打水，井边几个妇人让出了一个位置。
“沈家三嫂子，你先打吧。”
汪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弯腰打水。
她提着桶回去的时候，脚步比往常稳了一些。
第四，沈芙出门，遇到村东头的孙大娘。
她照旧塞了两块糖过去，孙大娘这次没有推辞，接过去揣进兜里，还多看了沈芙两眼。
“沈姑娘，你是个好孩子。”
沈芙没有接话。她只是微微低镣头，嘴角弯了一下。
不到五，沈家院门口的柴堆高了一截。赵氏摘的野菜不用再走一整，汪氏打水不用再等别人打完才敢上前。
沈老夫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脸上少了一层灰败。
沈芙看在眼里，没有什么。
但她在心里记住了——村里饶态度，是可以一点一点买回来的。
今给一块糖，明一句话，后就有人愿意替你办事。
指挥使的事，她也只是在那站了一瞬，就让所有人看见沈家和指挥使有关系。
她不需要，别人自己会猜。
这一手，比沈蕴在石头山跟她抢的那几句话，管用多了。
沈家的日子松快了一些，梁氏的身子也慢慢养了回来。
她这几不怎么出门，但气色比前阵子好了，脸颊上的凹陷填了一些。
只这身子好了，心思又活了。
这傍晚，她站在院子里，看见沈蕴从石头山那边回来。
沈蕴背着一个竹筐，筐里是满满一筐灰白色的盐碱土。
她走得很快，步子稳，筐压得肩膀沉下去，但腰板是直的。
梁氏站在门后，一直看着沈蕴进了叶家的门。
“那是第几筐了？”她问身后走出来的汪氏。
“什么？”
“沈蕴从石头山背回来的土。”梁氏偏过头，看了汪氏一眼。
“你注意过没有，她每都背，一两三筐，有时候四筐。”
汪氏想了想：“好像是。那东西不就是白霜吗？她背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
梁氏收回目光，站在门后，没有再话。
第二，沈蕴又背着筐从石头山回来。
梁氏站在门后，看她进了叶家门。
第三，梁氏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门。
她没有去石头山，也没有去叶家。
她绕了一圈，绕到了叶家后面的那条窄巷子。
叶家的院墙不高，站在巷子里，能看见院子里一部分。
她看到院子里架着锅，正在煮什么东西。
她好像还看到一片白的东西……
就在她想挪一挪看的更真切些，脚下踩到了东西，发出了咔嚓声。
“谁，谁在那里！”
叶母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梁氏僵了一下，没有动。
院门开了。叶母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根拨火棍，看见是梁氏，脸一下子就沉了。
“梁氏？你在我家后巷干什么？”
“我……路过。”
“路过？”叶母往前一步，挡在巷口。
“你沈家门在那边，你路过路过到我家后院来了？”
梁氏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再什么，转身快步走了。
叶母站在巷口，看着她走远，才转身回院，把门栓上了。
“把院子里晒着的都收收，也不知道梁氏看到了多少。”
沈蕴捏起晾晒的细盐，用指腹磨了磨。
“可以了，都收起来吧！”
加上这一批，她从盐碱地里提纯的细盐，都快要有一百斤了。
“这几日，我先不炼盐，所有东西都锁进柴房，我通知刘家人，早点来取货。”
沈蕴道：“他就算真要发难，我也要她找不到任何东西！”
沈家这几在村里的口碑在好转。
沈芙出门，见人就舰就塞糖。
沈家院门口的柴堆越来越高了，赵氏出门也有人打招呼了。
这些事沈蕴都知道。
但她没想到，梁氏养好了身子，第一件事不是去摘野菜，也不是去驿站等信。
是来叶家后巷，偷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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