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早上，沈蕴背着一个竹筐出门。
就像去挖土一样。
但走的方向，却是刘家所在。
刘老夫人自然不在村里，但村里是有刘家院子的。
而且，谁她是真的去刘家呢？
路过沈家的时候，她闻到了米香味。
沈蕴停住了脚步。
这味道，前几沈家是没有的。
昨沈家人都在村口，沈老夫人那把老骨头，总没有力气去撬她用榔头加固过的门栓。
但，米香骗不了人。
沈蕴神色明了了几分，没有去追究，继续往前走。
那锅粥的米香从沈家灶台上升起来，漫过门槛，飘到巷子里。
赵氏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鼻子动了动，张嘴要什么，又闭上了。
汪氏也探了探头，没出声。
沈芙把粥盛进碗里，督老夫人面前。
碗里的米白得像雪，稠得挂勺，热气腾腾。
沈老夫人看着那碗粥，没有动。
“祖母，您喝口热的。”
沈老夫人看着她，目光从粥碗移到沈芙脸上，停了很久。
“哪来的？”
沈芙垂着眼，声音轻得像在一件平常事：
“叶家那边，昨夜进了贼。”
她没“我让人去的”，也没“是我安排的”。
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叶家被偷了，米在这里。
“好孩子。”沈老夫人。
沈芙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下次不用做到这地步。”沈老夫人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滑进喉咙，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又很快睁开。
咽下去之后，她把碗放下，声音沉了下来。
“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沈芙答得快，声音也稳。
老夫茹了下头，没再追问。
她重新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喝得慢了些，像在品。品完了，她把碗放在桌上，看着沈芙。
“你比我想的懂事。”
沈芙垂着眼，没有话。
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松开了，攥了一夜的汗，这会儿才干了。
“派人盯着叶家。”老夫人，“下次再出这种事——别让人查到咱们。”
沈芙点头：“是，祖母。”
她退了出去，看到梁氏，还有赵氏，汪氏。
“娘，二婶，三婶，厨房里有热粥。”
“祖母喝了，你们也赶紧去喝吧！”
梁氏张张嘴，话到嘴边，又变了。
“芙儿，你吃过了吗？”
“没有呢，长辈们还没吃，芙儿岂能自己先动？”
“那便一起吧。”
“嗯。”
沈芙笑了。
大家都吃了，可就不能怪她了哦！
吃了她的粥，就是她的人了。
往后谁想卖她，先想想自己碗里那口米是从哪里来的。
吃完之后，沈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床边坐下，把半袋米重新塞回床底，压上木箱。
她忽然想起在村口那，沈蕴抓起一把米摊开在所有人面前的样子。
那把米白得刺眼。她当时在人群里看着，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现在那袋米在她床底下。
她也有了。
沈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从弹琴绣花，没沾过阳春水。
可刚才煮粥的时候，她学会了看火候、听锅响、等米开花。
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
指甲缝里有一点锅灰，没洗干净。
她没有擦。
她才是沈家……最重要的人。
沈蕴没有真去敲刘家的门。
她只是绕着刘家转了溜一圈，就拐进一条背巷。
确认四下无人，才停下来。
背上的空筐搁在地上，她闭了闭眼，从空间里摸出一袋米，塞进筐里，又用一块旧布盖严实。
做这件事的时候，她心里没什么波澜。
上次在村口亮米，是为了招工。
这次米被偷了，她得先把缺口补上。
辰时村民来上工，总不能连一升米都拿不出来。
她背上筐，往叶家走。
筐沉，压得她脚步比来时慢了半拍，但腰背是直的。
路过沈家巷口时，那股米香还在，比方才淡了些。
沈蕴没有停。
回到叶家，叶母正在院子里翻晒昨日挖的野菜。
看见她背上的筐，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上来掀开布角看了一眼。
“你……哪来的米？”
“刘家给的。”
沈蕴把筐放下，得平静，“我了，有事可以找刘家。”
叶母盯着那袋米看了半晌。
米比前些日子从镇上买回来的还要白，细得几乎没有一颗碎粒。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你有本事。”叶母把布重新盖好。
“可真要拿这样的米，给人？”
“他们干活就给。”
叶母好生舍不得。
“那……那家里……”
“伯母，先把家里的补上。”
沈蕴轻笑，“总不能苦了自己的。”
“行嘞！”
叶母撇去心里的不舍：“我得藏好了，再不能让贼人给偷了。”
着，她便背起筐往里屋走。
“好。”
沈蕴应了声，走向还在画图的叶长弦。
“我闻到了沈家的米香。”
沈蕴直接道：“可是昨日，沈家人都在的。”
叶长弦放下了笔。
抬眼看着沈蕴。
“你怀疑丢的米去了沈家，但是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办到的对吗？”
沈蕴点零头。
“我也没有去闹。”
“我想，再狡猾的狐狸，也迟早会露出尾巴来的。”
叶长弦点零头。
“那门栓，是被蛮力撞开的。
“我猜测动手之人是个男子。”
沈蕴第一反应，是沈牧远。
“沈牧远在军中，能随意出来吗？”
“我让人去查一下。”
叶长弦道，随即摊开图纸。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要的。”
沈蕴探过头去。
寥寥几笔，却将石头山，以及山脚下的田地都画出来了。
她指着那一出方块道：“是准备让他们挖这么大的一个坑吗？”
“对，另外，你的打井，我也画出来了！”
叶长弦指着另一处。
“你过，盐碱土要用水灌，如果这里的井出水……”
“那就可以浸润这一片的地。”
沈蕴的声音带着些许兴奋。
“砰砰砰~”敲门声骤然响起。
“叶家哥儿，辰时一刻了。”
叶长弦起身，与沈蕴四目相对。
“走吧。”
“娘，把米带上！”
叶长弦大喊一声，目光灼灼。
“来咯！”
叶母背着筐，她留下了，家里丢失的那部分。
“伯母，我来吧！”
沈蕴想把筐接过来自己背。
“不用，你们是要干大事的人。”
叶母坦然道，虽然腰杠微微弯曲，但她声音响亮又坚定。
沈蕴便不再坚持，跟上了叶长弦。
门外，村民已经站满了。
锄头、箩筐、空布袋，七八个人挤在门口。
没有人话，但所有饶眼睛都落在叶母背上那只筐上。
风从石头山那边刮过来，带着白蒙蒙的沙土。
“走吧！”叶长弦开口了，第一个超前走去。
沈蕴眯了一下眼，第一个跟了上去。
紧接着是叶母。
身后是脚步声。
一个接一个。
他们跟着他们，往石头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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