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处理。”
这四个字，是这场考核真正的题目。
找到了，只是看见。怎么办，才是本事。
陆时安的目光在那个囊袋上又扫了一遍：底部宽，差不多两指宽，连着肠管的那一圈已经发红发肿；顶端坏死、穿孔；周围一圈脓苔。
“不能做楔形切除。”他。
“为什么？”
“底太宽，炎症水肿。楔形切下去，缝合口就在发炎的组织上，张力大，容易漏。而且切完以后肠腔会窄。”
“那你怎么做？”
“把带憩室的那一段回肠切掉，大概八公分，然后端端吻合。同时切阑尾。”
“开着腔镜做吻合？”
“不。”陆时安摇头，“腔镜底下把那段肠子游离好，从脐部那个孔进去，把孔扩大到三公分，把肠子提出来，在体外洽在体外吻合。吻合完了放回去，再关腔镜下的孔。”
“为什么在体外？”
“因为在体外我看得清，缝得稳，快。”陆时安顿了一下，“我腔镜下缝合的速度，还不够做肠吻合。”
手术室里安静了两秒。
监控室里，有个专家“咦”了一声：“这子还挺实在。”
钟正言的眼睛在口罩上面眯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两件事。”陆时安，“第一，术式变了，切除范围超出了术前谈话的内容。要跟家属补签知情同意。”
他侧头对巡回护士：“麻烦你把知情同意拿出去，跟江浩妈妈讲清楚：术中发现回肠上一个憩室穿孔，需要切一段肠子再接上。风险是吻合口漏、出血、感染。讲清楚再签。”
“第二，”他转回来，“标本要送病理，重点看有没有异位胃黏膜。”
钟正言看了他几秒。
“做。”他，“我给你当一助。”
巡回护士出去了三分钟，拿着签好字的同意书回来，家属只问了一句：“那是不是就治好了？”
护士：“医生切了就好。”
那个环卫工阿姨在同意书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重新开始。
老杜在头架后面重新算了一遍药量：“加一个时的量，够。你们放心做。”
腔镜下，先把带着憩室的那一段回肠游离出来，处理掉对应的一片肠系膜。陆时安的动作比刚才快了，稳了，每一钳下去都有落点。
然后是脐部那个孔。
他把十毫米的孔往两边延，延成一道口子。
三公分。
不多不少，三公分。
【词条“口子”已生效】
他把那一段肠子轻轻提出来，垫上湿纱布。
体外的操作，是他的主场。
切除线定在距离憩室两端各三公分的地方，两把肠钳夹住，剪断。带着那个紫黑色囊袋的一段回肠被拿下来，扔进标本袋。
【病灶完整度：100
然后是吻合。
全层间断缝合，一针一针，针距均匀，浆膜层再加一层。他缝得不快，可每一针的位置都像是量过的。
钟正言在对面拉着肠管，从头到尾一句话没。
缝完最后一针，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吻合口，检查通不通。
通的。
【病灶完整度：0%】
【击杀：梅克尔憩室炎合并穿孔（首领）】
肠子放回腹腔，脐部的口子分层缝好，重新建立气腹。
接下来是阑尾。
那条Lv.3的“史莱姆”还在原地待着。游离系膜，结扎，切除，两分钟解决。
最后，冲洗盆腔，把那一汪浑浊的液体吸干净，检查吻合口，检查止血，放一根引流管。
关孔。
墙上的计时器停住了：00:58:24。
五十八分钟。
标准阑尾切除，从切皮到缝完，二十到三十分钟。他用了别人两倍多的时间。
陆时安退下台，摘下手套，才发现洗手衣的后背全湿透了。
许朵朵一边清点器械一边声嘀咕：“纱布二十，器械全，标本一袋……陆医生，你今这台，我回去能讲一个礼拜。”
他一抬头，看见钟正言站在旁边，正看着标本袋里那一段肠子。
那位教授盯着那个紫黑色的囊袋，看了很久，然后把标本袋放下，什么也没，转身出去了。
面板在这时候弹了出来，一行接着一行，弹得又慢又稳：
【击杀首领怪：梅克尔憩室炎合并穿孔（Lv.30）】
【首领级击杀·图鉴收录】
【经验+800｜功勋点+600】
【掉落：紫色·手术刀柄（稳定+2，精细操作+1）】
【阑尾切除熟练度+150｜肠吻合（入门）】
紫色。
他的第一件紫色装备。
陆时安看着那行字，靠在洗手池边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十一点二十。
三间手术室的结果，很快传遍了整个急诊。
二号间，柯嘉明，二十五分钟，化脓性阑尾炎，干净利落。
三号间，赵凯，四十分钟没找到阑尾。那是一条盲肠后位的阑尾，被粘连牢牢裹着。他把切口从三公分拉到了七公分，翻得满头大汗，最后是给他当一助的那位专家接过器械，游离盲肠，把阑尾找了出来。
下台的时候，赵凯的脸白得像张纸，连手术帽都忘了摘。
走廊上有人声了一句：“盲肠后位，本来就难找。”
也有人接了一句：“难找归难找，人家专家提醒了一次‘先游离盲肠’，他没听进去。”
一号间，陆时安，五十八分钟，术中改变术式，切除穿孔的梅克尔憩室，肠吻合，阑尾切除。
中午十二点，评分室。
五位专家围着一张长桌坐着。桌上摊着三份评分表，墙上的屏幕正在回放。
“五十八分钟。”坐在最左边的一位专家开口了，语气不轻不重，“标准阑尾切除，二十五分钟是基准线。他超了三十三分钟。”
“按规则，时间是评分项，超时要扣分。”
他把评分表往前推了推：“这一条，我们绕不过去。要不然对另外两个考生不公平。”
没有人马上接话。
坐在他旁边那位耳鼻喉科主任把老花镜往下压了压，翻了翻评分表，没吭声。邵启元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
钟正言坐在正中间，一直没话。他伸手拿过遥控器，把屏幕上的录像往回拖。
进度条一格一格地退。
退过吻合，退过肠子被提出来的那一刻，退过那个紫黑色的囊袋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一秒。
一直徒六分十二秒。
屏幕上，那个年轻医生抬起头，对着镜头外面了一句话。
钟正言按下了暂停。
画面定住了。
字幕上，那句话的时间戳清清楚楚：
00:06:12——
“钟老师，我想探查一下末段回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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