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
陆时安走过去。老头上下打量他，从乱糟糟的头发看到磨白聊鞋尖，看了足足五秒。
“就你？”
“就我。”
“多大？”
“二十七。”
“毛都没长齐。”老头哼了一声，拐棍往地上一杵，“背上长了个东西。前两去医大一院，一个年轻让我住院，手潮乎乎的，还抖。我不住。”
苗葵凑过来，声跟陆时安咬耳朵：“他没带身份证，医保卡也没带，就自己姓盛，八十二，挂的自费。”
好家伙，八十二岁，单枪匹马，挂自费，专门跑来挑医生。
这是哪来的狠人。
老头没理他俩嘀咕，直接开考：“痈，怎么切？”
“十字切口，切到正常组织边缘。坏死组织清干净，不缝，敞开引流，每换药。”陆时安顿了一下，“糖尿病的话，血糖得先控住。”
“嘴上功夫谁不会。”
得，一句话，硬控全场。
方子豪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身后，用胳膊肘捅他：“这老爷子什么来头？气场两米八啊。”
“不知道。”陆时安声回，“反正比雷公还凶。”
“那你悠着点，我先撤了。”
方子豪撤就撤，一溜烟没影了。
处置室里，老头自己把中山装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趴到床上。
背上正中偏右，巴掌大一块，暗红，硬得像块板，上面冒着七八个黄白色的脓头，挤挤挨挨，像个蜂窝。正中间那一块已经发黑了。
老头头顶那枚金印记旁边，又冒出一行字：
【？？？（未鉴定）｜Lv.12｜普通】
陆时安的目光却先落在了别处。
老头左边肩胛骨下面，有一道十几公分长的旧疤。疤痕早就发白了，两边的针脚又密又齐，一看就是老手艺缝的。
“看什么看？”老头趴着都能感觉到，“切你的。”
“先测个血糖。”
指尖一扎，血糖仪“嘀”一声：16.8。
【鉴定度+60%：多头脓栓，局部坏死】
【鉴定度+40%：血糖明显升高】
【鉴定度100%：背部痈（合并糖尿病）｜Lv.12｜普通】
陆时安心里给它起了个名：脓包史莱姆。
Lv.12，他Lv.12，终于轮到一个同级的了。
“老爷子，您这血糖，建议住院，先把糖控下来再……”
“不住。”
“那切完以后每换药，胰岛素按时打，血糖每测。”
“打针还用你教？我打了二十年……”老头到一半，停住了，“少废话，快点。”
局麻围着肿块打了一圈。他拿记号笔在肿块上画了个十字，两条线的四个头，都画到硬结外面一点点，刚好压在红肿和正常皮肤的交界上。
“往外再放半公分。”老头趴着，眼睛都没睁，“切了引流不畅，白挨一刀。”
“外面那半公分是好的。”陆时安没动笔，“切到交界就够，坏死的边在哪儿，刀下去就知道了。真不够，我再往外延，不差这一下。”
老头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你牵”
十字切开，刀一下去，黄绿色的脓就涌了出来。他拿止血钳往里探，一个腔连着一个腔，全是隔。他一格一格撑开，刮匙贴着边刮，把发黑的、发糟的组织全掏干净，一直刮到创面渗出鲜红的血。
【病灶完整度：100
底下一根动脉“滋”地喷出一道细血线。
他左手压住，右手递钳，夹住，丝线绕过去。
【病灶完整度：55
打结。一个，两个，三个。最后一个结收紧，他的手腕习惯性地往外一翻，才剪线。
老头猛地扭过头。
他是趴着的，脸正好对着陆时安的手。那双老眼盯着他的手腕，盯了很久。
“你这手法，谁教的？”
“我们老孙。”
“老孙是谁？”
“急诊外科的主治，当了十年主治。”
老头不话了。处置室里只剩下冲洗液滴进弯盘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十年主治？埋汰人。”
陆时安没听懂这是在骂谁。他把碘仿纱条一点一点塞进创腔，塞满，盖上纱布。
【病灶完整度：0%】
【首杀！击杀：背部痈（普通）】
【掉落：白色·手术刀片（锋利+1）】
【获得称号：史莱姆猎人（白）——对普通级病灶经验+5%】
【经验+80｜功勋点+20】
【称号槽已开启（3\/3）｜已装备：刀下留人、史莱姆猎人】
史莱姆猎人。
陆时安差点笑出声。这系统起名的水平，跟他半斤八两。
至于那把“附灵”的手术刀片，他摸了摸口袋，啥也没摸着。系统装上了，就是装上了，下回拿刀的时候就知道了。
老头慢慢坐起来，自己扣扣子，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那颗。
“你们这儿，一个科聘，一个月挣多少？”
“三千二。”
“够花？”
“不够。”陆时安老老实实地，“下个月还得搬家。”
老头“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樱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二十块，拍在治疗盘里。
“费。”
“老爷子，我们这儿不收费。”
“那你收啥？”
“换药的钱，窗口交。”
老头往外瞅了一眼。收费窗口排着一条长龙，全是早上来挂号的。他拐棍一杵：“那么多人，我排到晌午？”
陆时安把二十块塞回他中山装口袋里，拿起单子：“您坐着，我去。”
“用我的钱。”老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百的，硬塞进他手里。
“行，回头找您。”
他在队尾排了二十分钟，交完了三的换药费，拿着收据和找零回来。老头还坐在那儿，腰板笔直，跟一棵老松似的，谁路过都要多看两眼。
“交了。换药费六十三，您给的一百，找您三十七。”陆时安把收据和零钱一起递过去，“三后来换药。血糖一定测。”
老头接过零钱，数了一遍。
一张不少。
他看了陆时安一眼，那一眼有点怪，不上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他没谢谢，拄着拐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叫什么？”
“陆时安。”
老头点点头，走了。
陆时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剪线前往外那一翻，他自己也不清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老孙剪线从来不翻，冯静也不翻，他规培三年跟过的老师，没一个这么翻的。
昨晚之前，他好像也不这么翻。
陆时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背影头顶那枚金色印记，一闪，刷新出一行新字：
【隐藏委托（金）：三后换药。只要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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