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致加入足球部后，生活像设定好的程序，规律的上课、训练、回家，偶尔在放学路上碰到石令仪，聊聊学校的见闻趣事，已经基本适应现在的状况，因为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足球训练依旧是以基础为主，赵教练的“稳字诀”是主旋律，今周云致和另一个高一新人搭档中后卫韩子鸣一起进行防守训练。
韩子鸣身材高大，动作略显笨拙，所以他对刘铮有着近乎崇拜的尊敬，每次训练，他都一丝不苟地模仿着刘铮的站姿、卡位和大脚解围。
“周云致，你刚才拿球传球太险了，应该马上解围出去。”
在练习中，周云致尝试用一脚贴地长传找前插的队友，被对方拦截了。
韩子鸣马上凑过来，一脸的不赞同，“教练和刘哥都了，中后卫最重要是稳，解围要干脆，直接踢出边线或前场，别在禁区附近玩传球，那是玩火自焚。”
周云致停好踢回来的球，随口：“踢出边线和大脚踢到前场，球权不是还给对方了，让前锋到处乱跑抢球？然后我们又疲于奔命的防守？”
“那也比在自己禁区前丢球，被立刻反击强。”韩子鸣梗着脖子，斩钉截铁的：“刘哥的经验不会错的，你看他那身体，那防守，多稳。”
他看向场边指导新生的刘铮，眼神充满向往。
周云致没有再继续争辩，理念不同，多无益，为什么这个年代还有这么传统的足球，赵教练的足球，就像一本厚重的、落满灰尘的防守教科书，太过教条。
两过后，足球部安排了一场友谊赛，对阵的是本市的另一所实力平平的高中，赵教练排出稳守反击的442阵型。
首发的都是高二高三年级的主力，中后卫自然是刘铮和另一个高三的后卫孙鹏，高一的新生都坐在替补席上。
比赛的过程沉闷，让人昏昏欲睡，主队也就是周云致所在的青秀高中，贯彻赵教练的意图，后场巩固防守，拿到球就大脚到前场，让中前场球员抢第一落点和第二落点。
成功抢到球就地进攻，抢不到就退防，这个战术全看你和球有没有缘分，周云致在心里把这个战术称为随缘战法。
上半场快结束时，对方一次没什么威胁的长传，球高高飞起，刘铮和孙鹏都选择稳妥的后退盯人。
然而就在足球落下瞬间，一个灵巧的对方前锋突然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高速插上！刘铮和孙鹏显然低估了对方的速度和启动爆发力，转身稍慢了一步！
“危险！”替补席有人惊呼。
眼看对方即将拿到球形成单刀，青秀高中的门将吴越果断弃门出击，几个箭步冲上来，一个漂亮的滑铲，在禁区边缘将球铲到空旷位置，动作干净利落。
“好球！”场边响起掌声和几声喝彩，吴越爬起来，表情依旧冷静，呼吸有点急促，应该受到一点惊吓。
“看到了吧。”韩子鸣激动的对周云致，“这就是稳守的好处，刘哥的选择是对的。”
周云致没有话，如果刚才刘铮和孙鹏不是机械的后退，而是其中一个干扰性的向前顶一步，封堵那个前锋的冲刺路线，吴越根本不需要冒风险出击，做出惊险的铲球动作。
中场休息，比分还是0-0，赵教练板着脸，反复强调防守站位和如何进攻，中场加强拼抢，把解围出来的球控制住。
助理教练程征拿着平板，几次想开口，只是看到赵教练锅底般的脸色，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然而下半场开始不久，对方利用一次角球的机会，由中后卫力压防守队员，头球破门！0-1！
赵教练脸更黑了，急躁的在场边踱步，终于在第60分钟，他大手一挥：“换人，周云致，陈飞上，换下孙鹏和陆子轩。刘铮，你位置拖后一点，周云致，注意协防，陈飞用速度冲击对方。”
周云致脱下替补背心，踏上体育场的草地，感觉比训练场柔软，深吸一口气，跑向自己的位置，站在刘铮旁边。
刘铮看了他一眼，没有话，只是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前方，眼神流露出嘱托：我拖后，你负责上抢和协防，稳重点，别乱来。
周云致点点头，当他站定位置，目光扫过球场，脑海中像打开了一张动态的战术地图，各个在替补席观察到的信息汇入。
对方球员的习惯，我方队友的跑位，从中获取可以反击的线路和空当。
第一次触球，是对方一次漫无目的的长传，周云致轻松用胸口将球停下，刘铮在他身后大喊：“快大脚开出去，别玩火！”对方的前锋正凶猛的逼抢过来。
周云致没有盲目开大脚，他敏锐地瞥见右路有个巨大的空当，对方左后卫刚才助攻上来还没有恢复，他的防区一片空旷，而陈飞正蠢蠢欲动。
电光火石间，两人一个眼神交流，陈飞会意，周云致马上用脚弓推出一记贴地的斜长传，足球像被精确制导一样，带着强烈的旋转。
穿越大半个后场，贴着边线，堪堪绕过对方中场试图拦截伸出的脚，刚好落正在高速奔跑的陈飞前一步。
“好球！”场边的程征压抑不住的叫了一声，他甚至挥了一下拳头。
陈飞顺利的拿到球，凭借出色的速度摆脱了过来补防的中后卫，形成一次有威胁的进攻，最后的传中被对方回防的后卫奋力挡出底线，而这次的进攻发起，简单流畅准确，像把锋利的手术刀。
赵教练在场边眼神皱了皱眉，想想这是友谊赛，就没做声。刘铮诧异的看了一眼周云致，眼神复杂。
仅仅3分钟后，对方在中场控球，试图组织进攻，犹豫着出球方向，有点粘球，周云致毫不犹豫的向前几步，几乎到了中圈附近。
“周云致，快回来，位置！”刘铮着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然而周云致没有停，用手示意回撤的林哲从背后接近断球，林哲快接近的时候，对方的队友也提醒了拿球的球员。
那个中场球员一紧张，传球有点仓猝，力量有点轻了，被青秀高中的后腰郑毅在传球线路上一个铲球，把球的运动轨迹挡到另一边，刚好滚向周云致的所在位置。
周云致不停球，迎着球用右脚内侧撩出一记过顶长传，球像一道撕裂空的彩虹，带着旋转，飞向对方右中卫和右边卫之间的空当处，那里有队友吗？
有！那是左前卫李锐，已经全速跑动向球的落点，对方右中卫急忙回追，起跳想把球顶走。
冒顶了！！对方后卫没碰到。
李锐顺利拿到球，向前一趟，突破了整条后防线。
没有越位，单刀面对门将，冷静推射，球贴着草皮，精准地窜入球门远角！1—1！
整个球场瞬间沸腾！欢呼声、口哨声响起！
李锐激动地冲向角旗区，疯狂地挥舞着拳头，周围队员们纷纷跑向周云致拥抱在一起。
“传得漂亮啊！周云致！”
“这视野！神了！跟开了眼似的！”
“牛逼！这脚法！”
周云致被队友们簇拥着，脸上依旧是随意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又感觉到在江边踢野球的时候用传球撕碎防线的畅快。
刘铮也跑了过来，重重拍了拍周云致的背，拍得他一个趔趄，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更多了。
“子....胆子真够肥的！传得.....确实漂亮！下次压上时，记得提前喊一声，吓死老子了！”
周云致笑了笑：“嗯，知道了，刘哥。”他感觉到刘铮的态度有一丝松动。
场边，赵教练抱着胳膊，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扳平球固然可喜，周云致这种不遵守战术安排和危险的踢法，让他非常不适应，甚至有些恼怒。
程征则兴奋地在平板电脑上飞速记录，眼睛放光。
比赛最终以1-1握手言和，而周云致的那一脚穿透性极强的长传助攻，成了赛后更衣室里最热的话题。
夕阳西下，周云致收拾好背包，向校门走去，远远的看见石令仪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站着，手里拿着两瓶水。
周云致走到她身旁，她笑着递过一瓶水：“厉害啊！助攻功臣！”石令仪的眼睛弯成月牙，“我都看到了，你那脚传球帅呆了。”
“运气好。”周云致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水中带着一丝甜味，很舒服，驱散了比赛的疲惫。
“才不是运气呢！”石令仪认真地，马尾辫在轻轻晃动，“我还不太懂足球，只是看你踢球的时候，眼神特别专注，跟平时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像变了一个人。”
“另外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她歪着头，好奇地问。
“什么问题？”
“刚才在场边，听那个戴眼镜的经理和另一个教练讨论，你传球的时机和落地，让对方两个后卫非常难受，李锐要是稍微快一点启动的话就越位了？我看过足球规则，知道什么是越位，那为什么一定要传那种危险的球呢？传给旁边安全位置的人不好吗？”
周云致停下脚步，看着石令仪清澈的眼睛，安全位置？
足球是竞技比赛，要分胜负的，那种四平八稳的横传或回传能赢得比赛吗？
就感情来，就像……现在和她的关系一样？朋友，安全，舒适，像一条平静流淌的溪？
“因为……足球要进球才能赢得比赛，要进球就需要不停的进攻，进攻方式多少都需要冒风险。”周云致顿了顿，像是在回答石令仪，又像是在问自己。
“有些机会出现了，就算越位也要尝试，传安全球？永远撕不开对方的防守。”
而他也在想，自己喜欢石令仪这么久，找机会向她告白吗，自己能跨过这条感情的越位线吗？
石令仪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那……要是被吹越位了怎么办？”她下意识地问，声音也轻了下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牵
周云致转过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个很淡、却带着点少年意气的弧度：“越位了，那就等下次机会，不传球，怎么知道越不越位？”这是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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