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开学的第一，所有学生都集中在体育场上，开学典礼在领导轮流的致辞中进校
周云致站在队伍后方，越过黑压压一片的后脑勺，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一个的背影。
在开学前半个月公布的分班表，周云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一个阔别3年的名字，心想应该是同一个人吧，3年了她还记得我吗？
典礼终于在一片掌声中结束，人潮散去，周云致没敢上前相认，怕过于唐突，准备随着人潮慢慢移动。
突然一个像风铃清亮的声音穿透嘈杂，轻轻的敲在他的心弦上。
“喂，周云致？”
他顿时停下脚步，心跳加速跳动，这个声音在他心里回响过很多次。
周云致缓缓转过身，看见石令仪就站在几步之外，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试探和确认的笑意，扎在脑后的马尾辫轻轻飘动，她的眼睛明亮，像头顶的这片九月的晴空。
由于太久没见，一时间不知道什么好，那些在脑海排练过无数次的话，紧张的一句都不出来。
明明很期待开学，期待在茫茫人海中遇到她，可当她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叫住他，站在他面前，现实比他记忆中的女孩明亮太多，他反而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感觉不真实。
“嗯，是你啊，好久不见……”周云致最终吐出几个字，声音透着一丝紧张的气息。
石令仪似乎没想到周云致是这个反应，微微一愣。
“不然还能是谁？好久不见了呀！周云致。”石令仪笑得眼角弯弯的对他。
“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周云致试图找些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很傻。
怎么会没有变化，明明一切都不同了，她长高了，没有孩童的稚嫩，身材线条柔和清晰，散发出运动带来的活力和青春气息，只有笑起来的眼神还依稀有时候的影子。
石令仪却好像被逗笑了：“是吗？你倒是长高了不少。”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的卷着校服裙角，“那个……刚才开学典礼上老师每个学生都要参加社团，你决定报什么社团了吗？”
“有这回事？”刚才他的注意力全在石令仪身上，典礼上老师了什么完全没听进去。
“应该会报足球部吧。”
石令仪的眼睛似乎一亮，“真的？那太好了！”她的语气中带着开心，“我报田径部，和足球部相邻的训练场，以后……以后训练结束不定能碰上。”
“嗯。”周云致发现自己在她面前，语言能力似乎退化了，他多希望能像时候那样自然的笑。
“很高兴又能和你做同班同学了。”石令仪笑着。
“我也很高兴。”周云致顿了顿，试图找回一点过去的熟络，驱散那层陌生的薄纱，“你的橡皮还够我霍霍吗？”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事件，话出口才觉得有点傻，都高中了，谁还用橡皮，这个话题转的有点生硬。
石令仪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脸上出现淡淡的红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早就不用自动铅笔啦！笨蛋周云致！”那眼神和语气，看得周云致心神一荡。
这时，不远处有几个女生在喊她，她转头应了一声，然后对他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改训练见。”
完和几个女生汇入人流，空气里还残留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和他心里的有一阵悸动。
然而周云致不知道，在体育场离他几个班级的地方，一位长发少女也像周云致盯着石令仪一样盯着他。
她本来鼓起勇气等解散后过去和周云致搭话，却没想到他被另一个女生叫住，而且他们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长发少女心里涌出阵阵酸涩的味道。
过了一会，她看到周云致准备离开，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刚才的一幕冲得七零八落，不敢向前。
之前被勇气按下去的“万一他露出疑惑或陌生的表情怎么办？”念头又重新浮现。
犹豫片刻，周云致的身影已汇入人流，再也分辨不出，长发少女感觉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一种混合着失落和暂时解脱的复杂情绪漫上心头。
当下午，周云致来到足球部的招新登记处，位置在体育场的足球部会议室。
房间里放着一块写着“欢迎新生加入绿荫梦想！”的白板，旁边墙上贴着几张泛黄，不知道哪年获得的区级比赛奖状。
周云致走到在登记处的桌子前，刚想开口。
“姓名、年级、班级、踢什么位置。”身穿高二校服、戴着眼镜的女生头都不抬，就开口询问，非常的公式化。
“周云致，高一（3）班，位置....都行吧，以前常踢的是中场和后卫。”周云致回答。
女生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审视着他，周云致个子不算特别高，身材匀称，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不像别的新生那样亢奋或紧张。
倒像个出来散步顺便填个表，“中后卫行不行？我们队现在缺这个位置。”她一边在表格上记录一边，“不过高一新生想进首发有点很难。”
“哦。”周云致应了一声，没太大反应，首发？他压根没想这么多。
“填表，明下午四点，一号训练场集合。我叫沈薇，是球队的经理，有什么要问的可以直接问我。”沈薇边边递过一张表格。
“没什么要问的……”周云致边填边答。
第二下午第一次训练，因为有不少初次接触足球的新生，所以内容比较简单，就是绕场跑圈，基础的传接球练习，讲解足球规则。
周云致混在十几个新生里，动作看起来并不突出，传接球稳定流畅，球到他脚下基本没有失误，看起来很随意，其实干净利落，和他的性格一样。
另外一个场地，高二高三的球员正在进行对抗训练。
主教练赵志刚，是个五十多岁、身材敦实、面容严肃的人。
他背着手在场边踱步，目光的扫视着场上，时不时用带着本地口音的嗓门吼几句：“出脚快一点！磨蹭什么！”“看人！抬头！地上有钱吗？”“跑起来，今没吃饭吗？”
训练间隙，赵教练把大家集合到场边，用粗记号笔在战术板上画出一个阵型。
对新入部的新生：“我们球队按目前的人员配置，打的是4-4-1-1阵型，防守反击的战术，防守是根本，反击要够狠。”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闪现。
“特别是中卫，稳，一定要稳！，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传球，解围，给我大脚解围，听见没有？进攻的事情交给中场和前锋。”
周云致看着战术板的圈圈，又看看唾沫横飞的赵教练，心想漫无目的的解围不是送还球权吗？解围出去等对手再进攻？这么被动的战术，难怪球队的成绩都不怎么好。
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旁边插了进来，有种书生的气息。
“教练，我觉得在面对对方高位逼抢时，中后卫能有一些精准的短传和长传，可以有效的破解压迫。”
“另外，对方不进行高位逼抢的时候，后卫也可以带球推进，用精准的短传和中场一起组织进攻。”
大家随声望去，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站在赵教练旁边，他就是助理教练程征、
赵教练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激进危险的建议不太感冒：“程啊，你得轻巧，在自己禁区前短传？无异于玩火，一个失误就是丢球，我们目前的人员配置还做不到这点。”
“我知道，所以要多增加这类传接配合的练习啊。”程征回答。
赵教练摆摆手，“先按我的练，稳字当头。”程征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光闪了一下，没有继续争辩。
训练快结束时，赵教练安排进行一次范围的攻防演练，攻方由主力前锋高三的张子扬，核心前腰高三的林哲，两个边锋一左一右分别都是高二的李锐和徐子轩。
守方是由高三的主力中卫刘铮，带着高一的三个后卫周云致、赵子航、许泽宇。
攻方进攻几次，都被刘铮稳健指挥化解掉：“退！保持防线，别压上。”
有次进攻林哲送出一记精妙的直塞，周云致此时站位靠后，有可能被打穿防线。
就在林哲传球的瞬间，周云致已经观察到张子扬的跑动路径，和他同在一条线上，
几乎是本能反应，周云致向前跨了一步，并同时举手示意边裁越位，动作干净利落。
“越位！”程征也吹响哨声，张子扬的射门也应声入网，然后被判无效，他无奈摊摊手，看向周云致的眼神带着惊讶和探究。
在场边观战的高一新生，凑到经理沈薇旁边，声问道：“学姐，刚才……那是越位吗？具体是怎么判的？我没太明白。”
沈薇扶了扶眼镜，低声的解释：“简单来，在队友传球的一瞬间，如果接球的人比球和倒数第二个防守队员（包括守门员）更靠近对方底线，就是越位，另外球如果在本方半场的话不算越位，周云致刚才向前的那步，让张子扬处在了越位位置。”
那个新生恍然大悟：“哦.....所以他是故意造越位？那不是很危险？”
刘铮却皱了皱眉，对周云致低声的：“子！太冒险了，万一没有越位呢？那就是单刀了，谁给你勇气往前压？”又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要稳，多用脑子。”
周云致摸了摸鼻子，没有解释，刚才的造越位时机，对手的意图，传球的角度，心里已经预判出来，脑子里像开了张球场地图一样，他只是用行动验证了自己的判断而已。
另一边经理沈薇为新手解释完规则后，飞快的在笔记本是记录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的停留在周云致身上，在训练场的树林旁，一位穿着校服裙的长发女生在静静的收拾画板，转身离开，周云致若有所觉的朝那边看了一眼，只看到空荡荡的树林。
训练结束，周云致独自背着包回教室的路上，看到石令仪正从田径场那边跑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笑容明媚：“周云致！第一训练感觉怎么样？”
“还校”周云致看到了石令仪，心里很开心，笑了笑：“你呢？训练结束了吗？”
石令仪递过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还没有，以后训练完，不定能一起走一段，刚开学两，很多路还不还不熟呢。”她的笑容带着新环境的友好试探。
晚风吹拂，带着九月黄昏的气息，周云致接过水，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他看着石令仪明亮的眼睛里映着橙红的夕阳，心脏某个地方，像被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刚才他举手示意越位时，那种在规则边缘游走，带着冒险的悸动，向前一步，是犯规？还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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