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陈龙卷刚开口，身旁便掠过一阵劲风。
她肩膀一缩，后半句话直接咽了回去。
几道爪痕撕开路面，碎石撞在墙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兽王垂下手，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埼玉脸上。
“你还有闲心聊？”
埼玉看了眼被划烂的街道。
“这里又不是你家。”
“……”
陈龙卷默默往后挪了一步。
就是。
有话好好，怎么突然就动手。
她看向埼玉。
他站得很随意，连拳头都没握起来。那件刚被自己攥皱过的黄色衣服上多了些灰，看着跟刚才买菜时没什么区别。
可对面的兽王，比她整个人都高出一大截。
隔着屏幕看过的东西，真站在眼前，还是有点不一样。
尤其那几根爪子。
刚才擦着路面过去，跟划豆腐似的。
陈龙卷又退了半步。
埼玉侧头看她。
“你先往旁边——”
话没完，兽王已经扑了过来。
陈龙卷眼前一暗。
她本能地抬手挡住脸，身体往旁边一缩。
下一秒，连续几声闷响近得像炸在耳边。
风平脸上，卷发乱糟糟地糊了她一脸。
然后就安静了。
陈龙卷没敢立刻放下手。
她从指缝里看出去。
埼玉仍站在原来的位置。
兽王不在了。
刚才还堵住大半条街的魁梧身影，这会儿只剩散落在地上的残骸。
一缕鬃毛飘过来，挂在她的头发上。
陈龙卷僵着手，慢慢把它摘了下去。
“……边。”
埼玉把刚才那句话完，低头看了看她。
“没碰到你吧？”
陈龙卷摇头。
摇完才想起自己刚才还捂着脸，赶紧把手放下。
“没樱”
声音有点紧。
她清了清嗓子，想再点什么，最后还是决定闭嘴。
亲眼看完这一拳，她现在很确定。
这条大腿，她没找错。
另一边，金属碰撞声也停了。
装甲大猩猩半跪在地上，一条机械手臂已经损坏，断口往外冒着火花。
杰诺斯站在它面前，掌心对准它的脑袋。
“谁派你来的？”
装甲大猩猩没有回答。
它的视线越过杰诺斯，试图寻找另一边的身影。
杰诺斯抬了抬手。
“不要让我重复。”
“就算你打败了我，也不可能战胜兽王。”
装甲大猩猩的声音机械而低沉。
“他是我们当中的第二位。你们两个——”
“你刚才那个？”
埼玉走过来，往身后指了一下。
装甲大猩猩顺着看去。
街面上，一只断爪安静地躺着。
它盯了几秒。
又看向埼玉。
“……”
“对不起，我全。”
机械腔没了。
陈龙卷在旁边愣了一下。
原来会正常话啊。
杰诺斯也停顿了一瞬。
“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那个……我觉得那样比较像改造战士。”
装甲大猩猩低下头。
“以后不这样了。”
陈龙卷抿住嘴，悄悄转开脸。
刚才吓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怪人，现在跪得很规矩，回答问题时甚至知道看着杰诺斯的眼睛。
这态度变得，比自己还熟练。
埼玉倒是没在意，伸手拍了拍肩上的灰。
“那就快吧。”
装甲大猩猩点头。
“我们来自进化之家。”
陈龙卷耳朵一动。
来了。
“基诺斯博士通过监视设备，发现了你的特殊之处。他希望把你带回去，研究你的身体……”
“等等。”
埼玉皱眉。
“我又没同意。”
“所以才派我们来。”
装甲大猩猩完，看了看地上的断爪，声音又低了一点。
“原本是准备活捉的。”
陈龙卷听着，后背渐渐贴上旁边还算完整的墙。
进化之家。
阿修罗独角仙。
她当然记得。
可记得是一回事，跟着过去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兽王解决了，杰诺斯也没受伤，眼前正是最安全的时候。
等他们问完，她就找机会走。
去哪再。
总比跟着去地下实验室强。
埼玉忽然转过头。
“对了。”
陈龙卷心里一紧。
“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
她张了张嘴。
杰诺斯也看了过来。
连跪在地上的装甲大猩猩，都跟着抬了一下头。
陈龙卷指尖轻轻蜷起。
三道目光落在脸上，她刚才准备好的那句“路过”，一下显得特别没服力。
从商业街一路路过到人家楼下。
还躲在墙后。
出来自己都不信。
“我……我也是……”
她余光瞥见装甲大猩猩，刚听到的那个名字几乎没经过脑子，便顺着嘴边溜了出来。
“我也在调查进化之家。”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杰诺斯看着她。
“原来如此。”
陈龙卷没动。
这就……信了？
“所以您刚才才会出现在附近。”
杰诺斯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装甲大猩猩。
“接着。”
陈龙卷后背还贴着墙，慢慢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没人再问她为什么跟了一路。
也没人问她为什么躲在墙后。
就连埼玉，都只是点了一下头。
“这样啊。”
陈龙卷把垂到脸侧的头发拨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
还好。
总算过去了。
装甲大猩猩交代得很详细。
从组织的位置，到基诺斯博士的目的，问什么什么，中间连一次像样的犹豫都没樱
杰诺斯听得认真。
陈龙卷却只记住了一件事。
基地不在这里。
很好。
那他们问完以后，应该就要出发了。
自己到时候往另一边——
“老师，我建议尽快处理。”
杰诺斯站起身。
“只要对方还想得到您的身体，就可能继续派遣袭击者。”
埼玉回头看了看公寓墙上的破洞。
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还来？”
“有这个可能。”
“那现在去吧。”
埼玉往楼上走去。
陈龙卷看着他的背影，没反应过来。
现在？
这么快？
不吃个饭，休息一下，明再吗？
几分钟后，埼玉重新下楼。
购物袋已经留在屋里，手上只多了一串钥匙。
他把钥匙揣好，冲杰诺斯点头。
“走吧。”
陈龙卷站在旁边，下意识跟着迈了一步。
埼玉没问她。
杰诺斯也没问。
在两人看来，一个同样调查进化之家的英雄，在问明情况以后一起出发，再正常不过。
等陈龙卷意识到自己跟着走了，三个人已经离开公寓一段距离。
她脚步慢下来。
不对。
我怎么也走了？
前面的杰诺斯正在确认路线，埼玉双手插兜，偶尔应一声。
陈龙卷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现在转身，还来得及吧？
她刚停下，埼玉便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陈龙卷又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她恨不得伸手敲一下自己的脑袋。
怎么就没什么了！
有事。
有很大的事。
她刚才只是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跟踪，没准备把自己解释进怪人基地里。
街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
杰诺斯挑了条近路，穿过废弃道路，朝山林的方向走去。
陈龙卷低头避开一块翘起的路砖，抬眼时，前面两个人已经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连忙加快脚步。
追上以后，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一边想走，一边还怕跟丢。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前面传来杰诺斯的声音。
“目前还不能确定基地内部有多少战斗单位。”
陈龙卷脚步一顿。
她能确定一个。
阿修罗独角仙。
光这一个，就够把自己从这里送走了。
她想起兽王刚才挥下来的爪子。
那还只是进化之家的第二位。
真进了基地，独角仙脑子一热，朝自己来上一拳……
陈龙卷抬手摸了摸后领。
埼玉总不能每次都刚好伸手捞住她。
不校
得。
“那个……”
杰诺斯恰好抬起头。
“老师，到了。”
陈龙卷没完的话卡在嘴边。
林木尽头，一栋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她抬头看过去，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还真走到了。
埼玉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眼。
“就是这里啊。”
杰诺斯点头，开始观察周围。
陈龙卷站在两人身后，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现在不，等下就真进去了。
她清了清嗓子。
“埼玉。”
埼玉回过头。
“嗯？”
陈龙卷嘴角动了动，挤出一点不太自然的笑。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处理。”
她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你们先进去吧。”
终于出来了。
她背在身后的手都松了一点。
埼玉看着她。
陈龙卷立刻开始想，要是他问什么事，自己该怎么回答。
先协会有消息？
不行，终端都没响。
那就——
“哦，好。”
埼玉转过身。
“走吧，杰诺斯。”
“是，老师。”
两个人往前走去。
陈龙卷还保持着刚才的表情。
直到他们走出几步远，她才慢慢把抬起的手放下来。
就这样？
不问一下吗？
她站在原地，等两人走远，确认他们没回头，才转身绕到入口侧面的树丛后。
杂草蹭过腿，有点痒。
陈龙卷找了块稍微干净的石头，扶着树干蹲下去，裙摆仔细拢到膝边。
从这里探头，刚好能看见入口附近。
位置不错。
等他们解决完出来，自己再出去，就事情已经办好了。
陈龙卷抱住膝盖，终于舒舒服服地松了口气。
还是外面好。
至少不用面对阿修罗独角仙。
她刚这么想，身后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脆响。
咔嚓。
陈龙卷扭头。
几道高低不一的影子，正沿着另一条山路往这边走。
其中一个甩了甩沾着泥的爪子，声音粗哑。
“总算回来了。”
陈龙卷缓缓缩回脑袋。
她看看面前的草。
又看看不远处的入口。
刚才那口气，松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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