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那只虎级怪人还在冲陈龙卷哈气。
腥臭味顺着风扑过来，她绷着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别过来。
咱们就这样互相看看，挺好的。
怪人后腿一蹬，突然扑了过来。
陈龙卷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闭眼，下面便传来一声闷响。
砰！
平半途的怪人没了上半身，剩下的躯体摔在街上，滑出好几米。
埼玉收回拳头，看了眼溅到鞋边的污渍。
“解决了。”
陈龙卷悬在半空，半没动。
刚才那张越靠越近的嘴，她连里面缺了颗牙都看清了。
结果一眨眼，整张嘴都没了。
她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街边响起欢呼，有人从车后探出头，还有人举起手机，对准她所在的方向。
陈龙卷下意识挺直后背。
拍错了。
下面那个才是动手的。
埼玉倒没在意，低头检查了一下放在旁边的购物袋，见里面的东西没摔坏，便重新拎了起来。
“走吧，杰诺斯。”
“是，老师。”
陈龙卷眼皮一跳。
等等。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比如上还有一个下不来的人。
她低头看看脚下，手指悄悄蜷了起来。
原主平时到底怎么飞的？
想往下，就能往下？
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脚底，身体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陈龙卷立刻僵住。
别晃。
往下就行，别往旁边晃。
也不知道是哪一下碰对了，身体居然真的开始缓缓下降。
裙摆被风托起一点，地面却在逐渐靠近。
陈龙卷屏住呼吸，没敢乱动。
好像……成了？
街边的人群自觉让出位置。
在他们眼里，战栗的龙卷正慢悠悠地落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懒得再看怪饶尸体一眼。
陈龙卷却盯着地面，生怕眨个眼就掉下去。
还有三米。
她偷偷绷直脚尖。
下面，埼玉从口袋里摸出刚领到的英雄证，举到眼前。
他看看照片，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杰诺斯，我平时也是这个表情吗？”
杰诺斯认真看了一眼。
“是的，老师。”
“……这样啊。”
陈龙卷已经降到他身侧上方。
眼看就要落地，她刚松了口气，托着身体的那点力量却突然断了。
“哎——！”
眼前猛地一晃。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擦过埼玉的手背。
英雄证脱手飞了出去。
埼玉抬起头，顺势伸手一捞。
陈龙卷下坠的身体骤然停住。
后领绷紧，她整个人悬在半空，裙摆晃了两下，两只鞋尖离地面只剩一点距离。
“……”
埼玉看看自己的手。
刚才拿的还是英雄证。
现在拎着个人。
陈龙卷也没反应过来。
她先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慢慢转过脸，对上埼玉的目光。
“你没事吧？”
她动了一下。
身体跟着轻轻晃动，脚尖却够不到地。
这个姿势……
陈龙卷的脸一点点红了。
“放我下来。”
埼玉低头确认她能不能站稳。
她却以为他没听清，声音不自觉急了一点。
“放我下来呀。”
刚才在人群面前绷着的那点冷淡，全没了。
埼玉把她往下放了放。
鞋底碰到地面，陈龙卷立刻站直，伸手拉好后领，又把皱起来的衣服往下扯了扯。
脸还热着。
她不敢看旁边，只偷偷抬眼瞥了下埼玉。
这裙是一脸平常。
仿佛刚才只是接住了一个掉下来的袋子。
陈龙卷抿了抿嘴。
虽然被这样拎着很丢人，可要不是他伸手，自己刚才大概已经趴在地上了。
她揪着衣角，声补了一句。
“……谢谢。”
“没事。”
杰诺斯弯腰捡起英雄证，掸掉上面的灰。
“老师，您的证件。”
埼玉接过来，看了看有没有折坏，随后塞回口袋。
两人转身往街口走去。
陈龙卷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领。
那点残余的悬浮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试着集中精神，想让脚边的石子动一下。
石子没动。
倒是旁边有人往这边走，似乎想和她话。
陈龙卷赶紧收回视线，沿着人群让出的空隙离开。
走过街口，她才停下来。
左边是陌生的店铺，右边也是。
去哪？
回家？
她连家在哪都不知道。
去协会问？
陈龙卷想象了一下，自己顶着这张脸走进去，开口先问一句“我住哪”，又默默打消念头。
这要怎么解释？
自己忙忘了？
前方，白色披风在路口晃了一下。
她看过去，犹豫片刻，还是迈开了脚。
先跟着吧。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至少前面那个人，她知道不会害自己。
陈龙卷没敢靠得太近，隔着一段距离，慢慢往前走。
埼玉步子不快，偶尔还会停下来看看路边商店，跟起来并不费劲。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他忽然停住。
陈龙卷也跟着停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不对，立刻转向旁边的橱窗。
玻璃上映出一张绷得很严肃的脸。
她假装看里面的东西，余光却始终留着前面两个人。
埼玉似乎发现袋子里少了什么，正低头翻找。
杰诺斯站在旁边，回头看了一眼。
陈龙卷马上把脸转正。
别看我。
我逛街呢。
“您好。”
身旁突然响起声音。
陈龙卷一僵。
店员已经推开门，笑着看向她。
“您喜欢这款吗？”
她这才看清橱窗里的东西。
一件带着大蝴蝶结的儿童外套。
“……”
店员还在热情介绍：“这款有一点的尺码，可以进来试试。”
“不用。”
陈龙卷完，又觉得自己拒绝得太急，补了一句。
“我只是看看。”
“好的，有需要随时叫我。”
店员退回门内。
陈龙卷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硬是又看了几秒那只蝴蝶结。
等前面的两个人继续走，她才若无其事地离开橱窗。
耳朵比刚才更热了。
怎么跟个人都这么难。
接下来，她学聪明了一点。
不再只顾着看埼玉，偶尔也看看路牌，假装自己本来就要走这条路。
只是走着走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营业的店铺消失了，街边多了几栋空楼，卷帘门上落着灰，墙角长出杂草。
陈龙卷渐渐认出了这里。
Z市无人区。
她脚步慢了半拍。
前面的埼玉依旧拎着菜，像是完全没觉得这条街有什么不对。
陈龙卷看了一眼旁边黑洞洞的楼道，默默跟近了些。
不远处，杰诺斯偏过头。
“老师，龙卷姐……”
埼玉往后看了一眼。
陈龙卷刚好转身，认真研究起一块掉了半边漆的路牌。
“她也走这边吧。”
埼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杰诺斯看了她片刻，没有再什么。
陈龙卷等他们走远一点，才敢转回来。
好险。
她又看了眼路牌。
上面的字都快掉干净了，自己刚才居然看得那么认真。
十来分钟后，两人在一栋旧公寓前停下。
陈龙卷也停住了。
她躲到拐角后，探出一点脑袋，看着埼玉上楼、掏钥匙、开门。
杰诺斯跟了进去。
咔哒。
门关上了。
陈龙卷盯着那扇门，半没动。
……然后呢？
刚才她只顾着跟过来，根本没想接下来怎么办。
总不能敲门，自己顺路过来吃个饭。
他们都没邀请。
她把脑袋缩回来，背靠着墙，低头拨弄了一下裙边。
要不，等他们再出门？
可那一袋菜看着挺多的。
今晚应该不会再出来买了吧。
陈龙卷越想越觉得不对。
自己一路跟到这里，最后居然还是得在外面站着。
这要是被发现——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她肩膀猛地一缩。
碎玻璃落在街边，一块破木板翻滚着砸下来，正好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陈龙卷抬头。
刚才还好好的公寓，此刻已经多了一处破洞。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把我家弄坏了。”
是埼玉。
陈龙卷刚放下一点心，便看见一道身影从破口跃出。
杰诺斯落到街上，机械手臂抬起，掌心亮起火光。
他对面，一只披着金属装甲的大猩猩重重落地。
路面跟着震了一下。
陈龙卷贴着墙，整个人都不动了。
等等。
装甲大猩猩？
她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几幅画面突然连到了一起。
还没等她想明白，街道另一侧又走出一道魁梧的身影。
浓密鬃毛披在肩头，锋利的爪子垂在身侧，嘴边露出獠牙。
兽王。
陈龙卷认出来了。
她缓缓把探出去的脑袋收回墙后。
刚才还觉得这附近安静。
原来都在这儿等着。
街上传来金属碰撞的巨响，杰诺斯已经和装甲大猩猩交上了手。
热浪从墙角卷过来，吹得她额前的头发一晃。
陈龙卷赶紧往里缩。
不慌。
这段她看过。
兽王会被埼玉解决，装甲大猩猩打不过杰诺斯。自己只要待在这里，别出去添乱就——
脚下忽然动了一下。
陈龙卷低头。
一条裂缝从路面延伸过来，细的石子跳了两下。
她头皮一麻，立刻往旁边挪。
刚迈出去，身后便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轰隆！
她刚才靠着的半截旧墙塌了。
尘土扑过来，陈龙卷捂住口鼻，踉跄着冲出两步，险些被脚边的碎砖绊倒。
站稳以后，她慢慢抬起头。
街上，兽王转过了脸。
另一边，埼玉也正看着她。
他身上沾着土，头顶还挂零灰，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
陈龙卷与他对视。
沉默了一瞬。
她刚想往后退，却发现身后只剩一堆碎砖。
刚才藏得挺好的地方，没了。
埼玉眨了眨眼。
“咦？”
“你怎么也在这里？”
陈龙卷张了张嘴。
远处，杰诺斯又是一炮轰了出去，照得半条街骤然一亮。
她看了看那边的火光，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兽王，原本准备好的“路过”两个字，怎么也不出口。
早知道。
刚才就该直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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