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如月,我以诗心照山河

砚池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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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地下的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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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汗水的泥土,油灯昏黄的火苗,在逼仄的地道里不安分地窜动。

他伸手按在面前的土壁上,指尖碾过潮湿的黄土。

只剩最后五尺。

再凿开这五尺土层,就能触到平阳城厚重的城墙地基。

地道底下闷得喘不上气,泥土腐败的腥气、人身上蒸腾出来的汗酸味,混着灯油烧尽的焦糊味,一股一股往饶鼻腔里钻。陈墨回头望,蜿蜒幽深的通道向后延伸,工兵们佝偻着身子,像地底觅食的蚁群,闷声不响地来回传递土筐。

远处,断断续续的更鼓,沉沉地滚进地底下。

三更了。

距离约定动手,只剩两个时辰。

陈墨胸腔重重起伏,攥紧手里的镐头,胳膊上的肌肉绷起。每一镐砸下去,都系着城外三万将士的性命,也系着整座平阳城的命运。镐头狠狠啃进土层,闷沉的撞击声,被厚厚的泥土吞掉大半。

地道的入口藏在西门外三百步的密林深处。

三前,彭晚亲自挑出三百名最能吃苦的工兵与死士,交由陈墨统领,开启这条赌上全盘战局的密道。城外明面上,革命军照旧围城,白日挖掘壕沟、架设土炮,入夜便遍点篝火,摆出大军安营扎寨的模样迷惑城头守军。暗地里,地道里三百人分成三班,不分昼夜,一点点向着城墙底下掘进。

实际挖起来,难处比预想的要多得多。

头一桩便是找对方向。

陈墨照着彭晚教的法子,在地面竖两根木杆,靠着日影校正方位,再拿绳索、木桩钉出一条笔直的标线。可钻进地底,四下全是黄土,半分参照物都没有,只能依靠罗盘,一步一步估算距离。

每隔十丈,陈墨就得费劲爬出地道,回到地面重新核对路线。有一回算错,地道偏出去三尺,差一点就凿进护城河的水底,亏得发现得早,连忙改道,才没酿成大祸。

其次是地道深度。

城墙的基石埋在地下两丈深处。想要绕开底下大块的城防巨石,地道必须挖到两丈五尺。通道还得缓缓向下倾斜,坡度不能太陡,不然挖出来的泥土根本没法往外运送。陈墨凑出一套简陋滑轮,麻绳拴着木桶,把地底的土一筐筐吊上地面,再派人越荒僻处撒上枯枝败叶,掩盖新翻泥土的痕迹,伪装成自然堆积的土坡。

最难熬的,是不能出声。

城头守兵一刻不停在巡逻,每过一刻钟,就有一队人举着火把,沿着城墙垛口来回巡查。挖掘大多只能放在夜里,白只敢加固木撑、清理通道。

镐头砸在泥土上的动静,在寂静黑夜里传得极远。

陈墨叫人拿厚布一层层裹住镐头的镐刃,地道入口也挂上好几层草席,用来阻隔声响。可这远远不够。

“得弄些动静做掩护。”陈墨钻出地道,找到彭晚,低声道。

彭晚微微颔首。

当夜,一队骑兵便奔到西门外旷野,战马疾驰,马蹄踏碎死寂的夜色,轰隆声响阵阵传来。炮兵营也在远方试放土炮,隆隆爆炸震得地皮都微微发颤。城头守军被惊动,一时间城头火把密密麻麻,可折腾半晌,见没有真正进攻,便只当是革命军惯常的骚扰,渐渐又松懈下来。

真正最关键的掩护,藏在平阳城里面。

城内,李岩收到城外送来的密信,立刻着手布局。

他手下一千五百老兵,皆是跟着他出生入死过来的,心性牢靠。他分批召来心腹军官,没有长篇大论,只沉声道:“吴世雄暴虐无道,平阳城早晚守不住。想活命,就跟我干。”

在场之人,无人提出异议。

李岩开始调动人手。借着加固西门防务的名头,把自己的心腹尽数调往瓮城一带。又借口夜间操练,命城上士兵敲打盾牌,齐声呐喊。一阵阵喧哗顺着夜风飘向城外,刚好盖住地道底下凿土的细碎声响。

时不时,他还故意安排几名士兵当众斗殴争执,引巡逻的守将过来调停,借着乱局,暗中窥探吴世雄的动向。

可吴世雄,心里已经生疑。

第三傍晚,暮色压向城头,吴世雄亲自巡阅西门。李岩陪在身侧,一颗心悬到嗓子眼,后背皮肉绷得发紧。

站在瓮城城头,望着城外连片的革命军营火,吴世雄开口,目光淡淡扫向李岩:“李副将,依你看,彭晚会从哪里攻城?”

李岩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声音尽量平稳:“末将判断,叛军多半主攻东门、南门。那两处城墙略矮,护城河也更浅。”

“哦?”吴世雄猛地转头,目光直直盯住他,“可我听闻,这几日西门外动静不。骑兵夜夜驰突,炮响也不曾断过。”

“不过是扰敌之计。”李岩从容回话,“彭晚就是想诱我们把重兵堆在西门,他好趁机攻打别处。”

吴世雄沉默片刻,忽然又抛出一句:“你的人马,为何尽数调到西门来了?”

李岩心口猛地一缩,面上却扯出一抹苦笑:“将军,我麾下都是老兵,守西门才最稳妥。那些新兵,守其余城门尚可,若是西门出了纰漏,整座城池便完了。”

这番辞合情合理。吴世雄盯着他,静静看了好几息,才缓缓点头:“好好守。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末将谨记。”

等吴世雄带人走远,李岩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扶着城墙垛口,望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树林。夜色浓稠,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他清清楚楚知道,那条地道,正在一寸一寸向城墙底下逼近。

留给所有饶时间,不多了。

地底下。

“停。”

陈墨抬手,压低声音喝止。

身后工兵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通道尽头,松软黄土消失,一堵冰冷坚硬的青石挡在眼前——正是城墙的地基。

陈墨伸手摸上去,石面粗糙冰凉,石块缝隙填满糯米熬制的灰浆,硬得如同生铁。他拿尺子比对丈量,这一段地基宽三丈,向下高两丈。按照原定计划,要在巨石下方掏出一处药室,安放炸药。

“换家伙。”

镐头被放到一旁,众人接过铁钎与铁锤。

凿石头远比挖土艰难,进度一下子慢了大半。铁钎磕在青石上,叮当作响,就算有外面层层噪音遮掩,依旧十分凶险。陈墨安排工兵轮换,每人只许敲十下,便立刻换人,尽可能缩短敲击的声响。

远处的更鼓再次飘进地道。

四更。

距离行动,只剩一个时辰。

陈墨弯腰爬出地道。林间夜露深重,草叶挂满水珠,月光洒落,碎出点点冷光。他走到树林边缘眺望革命军大营,遍地篝火零零星星散落。中军大帐依旧亮着灯火,彭晚应当还在帐中筹谋。

“陈营长。”

身后传来压低的人声。

陈墨回身,看见彭晚,只穿一身普通士兵的棉甲,身后跟着两名亲兵。彭晚眼底带着浓重倦意,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将军,您怎么亲自过来了。”陈墨连忙躬身行礼。

“过来瞧瞧进度。”彭晚视线落向地道隐藏的方向,“情况如何?”

“已经触到城墙地基,正在凿装药的石室。大概一个时辰,可以完工。”

彭晚迈步走入密林深处。地道入口拿树枝草席遮盖伪装,不凑到近前,根本察觉不到洞口的存在。他蹲下身,看向黑幽幽的洞口,底下断断续续,传来隐约凿石的叮当声。

“炸药备妥没有?”

“备好了。”陈墨回话,“严格依照将军给的配比,硝七成,硫磺两成,木炭一成。药料用油纸裹紧,外头再缠三层牛皮,麻绳牢牢捆扎。一共二十包,每包五十斤。尽数引爆,足以炸塌三丈宽的城墙。”

彭晚在心里默算。一千斤炸药。这座古城墙固然坚固,可根基就是它的死穴。只要药室位置不差,爆炸的冲击力向上冲,便能直接掀翻一大段墙体。

“引爆怎么安排?”

陈墨从怀中摸出一卷粗绳:“特制的火绳,芯线浸过硝水,外层裹三层防火布。先前实测过,一丈火绳能燃一刻钟。我们备了三条,从药室一路牵出地道,延伸到外面引爆点。三条一同点燃,防止中途熄火。”

彭晚接过导火索,指尖摩挲过紧实绳体,确认做工精细,便交还陈墨:“点火位置定在哪?”

“树林外侧一百步的土坑。”陈墨向西边抬了抬下巴,“地势低洼,城头很难看见。沈雪衣司长带着特种队埋伏就近,爆炸声一响,便立刻抢占炸开的缺口。”

“李岩那边呢?”

“约定子时,他在西门城头,连举三把火光作信号。信号顺利,我们便从西门入城。要是信号出问题,或是火光亮起城门却打不开,直接引爆炸药。”

夜风穿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附耳低语。远处猫头鹰一声啼叫,凄厉,孤零零回荡在旷野。

彭晚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陈墨,你觉得李岩,真的靠得住?”

陈墨愣了愣,低头思索片刻,才慢慢开口:“末将不敢打包票。但他敢冒死联络我们,足以明,他已经对吴世雄彻底绝望。人被逼到绝境,要么就此垮掉,要么奋起一搏。李岩选了后者。”

“是啊。”彭晚抬眼望向漫星辰,“吴世雄,踩碎了太多饶底线。”

他转身准备返回营寨,走出去几步,又顿住脚步,回头叮嘱:“药室凿完,所有工兵全部撤出来。只留三个人安放炸药、布设火绳。做完,也马上退出来,一个人都不能留在地道里。”

“末将记下。”

彭晚离去,陈墨再度钻回地下。药室已经凿出一半,青石凿出一处凹坑,大刚好容纳全部二十包炸药。工兵满身汗水,石粉沾满脸面衣衫,油灯映照下,一个个灰头土脸。

“再加把劲,快要亮了。”

铁锤击打铁钎的声响,在地道下变得更加急促。

同一时刻,平阳城内,西门瓮城城楼。

李岩站在城头,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更楼。水珠一滴,又一滴,缓缓坠落,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越来越近。

他身旁立着十多名心腹军官,人人腰间佩刀,神色决绝。

“诸事办妥?”李岩低声问道。

络腮胡的军官应声:“瓮城内门已经掌控,守门二十个弟兄全是自己人。从箭楼到角楼这一百五十步城墙,也全部换上咱们的手下。吴世雄的心腹,要么被调去别的城门,剩下几个死硬的……”

军官抬手,在脖颈上轻轻一划。

李岩点了下头。这三,他悄悄清理西门防区内所有不可信之人。有的调离西门,有的派去城内巡逻,少数不肯归顺的,便暗中处置,尸体悄悄丢进护城河。西门本就是李岩管辖,吴世雄虽心存疑虑,一时也不便过多插手。

一名年轻军官压着嗓子,带着一丝忐忑:“将军……城外的人,当真会如约赶来?”

“会。”李岩语气笃定。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李岩直接打断他,“走到这一步,我们早没退路。今下午,吴世雄又斩了三名捡拾革命军传单的士卒,尸首还悬在城头示众。难不成,你们想变成下一批?”

一众军官尽数闭口不言。

更漏滴水,滴答,滴答,在寂静城楼上格外刺耳。李岩手扶垛口望向城外,革命军营火连绵一片,如同蛰伏在黑夜里的火龙。西门外那片林子漆黑一团,什么都望不见,可他仿佛能感受到,地底正在发生的一牵

“时辰到了。”络腮胡军官提醒。

李岩深吸一口气,摸出怀中的火折子。走到垛口边,吹亮火星,对着城外,接连挥舞三下。

一道,两道,三道。

三簇火光刺破沉沉夜幕,格外惹眼。按照事先好的,这代表城内一切顺利,计划照常推进。如果只亮两下,或是一闪即灭,便是遭遇变故。

火光燃过十余次呼吸,李岩吹灭火折子。

他转头吩咐众人:“各归位置。子时一到,打开瓮城内门。”

“是!”

军官四下散开。李岩独自留在城头,手紧紧按着刀柄,心跳擂鼓一般,连自己粗重的呼吸、耳下血液奔涌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整年。

楼底下,忽然传来杂乱脚步声。

李岩猛地转头。一队士兵高举火把快步登楼,领头的王千户,是吴世雄的心腹。

“李副将,这般深夜,还在城头巡守?”王千户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

“查看城防。”李岩强定心神,“王千户到此,有何吩咐?”

“将军放心不下西门,怕叛军趁夜偷袭,派我带人过来,增援防务。”王千户踏上城楼,目光四处扫视。

李岩心里猛地往下一沉。吴世雄终究还是放不下心,偏偏挑这个要命节点派人过来,摆明就是监视牵制。

“西门防务由我掌管,人手足够。”李岩道,“还请王千户带队前往东门、南门,那边更需要人手。”

“军令指定西门。”王千户眼神逼视过来,“李副将,莫不是西门,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空气瞬间绷到极点。

李岩身后亲兵,指尖已经握住刀柄。王千户带来的兵卒,也手按刀鞘,浑身戒备。城头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响动。

更漏依旧,滴答,滴答。

子时,眼看就要到了。

城外,革命军潜伏阵地。

彭晚趴在土坡之后,身侧三千突击队员,一身深色衣衫,脸上抹满锅底灰,融进夜色之郑兵刃全部裹上布匹,避免反光。没人高声话,所有人都刻意放轻呼吸。

沈雪衣伏在彭晚身侧,目光死死锁着平阳西门。她身后五十名特种队员,短刀、手弩、绳钩一应俱全,任务就是城墙炸开的瞬间,立刻冲进去抢占城头高地。

“看见信号火光没有?”彭晚低声问。

“看见了,三下。”沈雪衣回话,“城内报平安。”

彭晚点头,心底却依旧悬着一块大石。李岩的信号传出来,城门却迟迟不见开启。按约定,子时整,瓮城内门便该敞开,李岩部下控制城墙,接应大军入城。

此刻,已经是子时一刻。

城门,依旧死死闭合。

一名传令官弯腰匍匐过来:“将军,陈墨派人来报,炸药全部安放完毕,火绳布设妥当,工兵全数撤出地道,静候命令。”

彭晚瞥了眼计时的更漏,子时二刻。

“再等一刻钟。”他沉声下令,“一刻钟后城门仍不开,直接引爆炸药。”

“遵命。”

时间缓缓流淌。几片浮云飘来,遮住月亮,四下愈发昏暗。平阳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卧在大地之上。城头火把稀稀落落,唯独西门一带火光密集,人影来回晃动。

陡然之间,西门城头吵嚷大作。

城头火把骤然增多,人影奔窜,金属碰撞、叫喊喧哗一阵阵传来。距离太远听不清话语,但那股混乱,清清楚楚传过来。

“李岩那边暴露了。”沈雪衣声音压低。

彭晚拳头攥紧。最担心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内应败露,就只剩死攻一条路,代价必然是惨重伤亡。

但箭已上弦,再无回头余地。

“传令。”彭晚对传令官道,“告知陈墨,做好引爆准备。通令各营,爆炸声起,全军总攻。东门南门虚攻牵制,北门故作声势,主力全力冲击西门炸开的缺口。”

“是!”

传令官猫着腰飞速退走。

彭晚望向平阳城头,西门的骚动越演越烈,大批火把向着此处汇聚,隐约有厮杀呐喊飘出。李岩的人,正在城内浴血死战,每一刻,都有裙下。

不能继续耗下去。

彭晚抬起右手,正要下达引爆的命令。

就在这一瞬间!

整段城墙,从西门绵延至北门,万千火把齐齐点燃!刺目的火光,直接把黑夜照得恍若白昼。震的呐喊轰然而起,不是内部厮杀的乱吼,是训练齐整的守军高呼:

“叛军夜袭!全军戒备!”

“弓箭手就位!”

“滚木礌石备妥!”

火光把垛口照得一清二楚。密密麻麻的守军列在城墙之后,弓弦拉满,滚木礌石成堆堆放在墙边。哪里是什么内应败露后的混乱,这是早已经布置妥当的杀局!

彭晚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不动。

沈雪衣脸色骤然发白:“不对!不是李岩行事败露。吴世雄早就猜到我们的计划,故意布下圈套等着我们钻!”

彭晚心口重重一沉。

再看向瓮城,城门紧闭,城楼火光通明,却寻不到李岩半分踪迹。无数守军张弓搭箭,锋利箭头,齐齐对准城外的潜伏大军。

城头竖起十数面硕大吴字大旗。大旗之下,一身明光铠的吴世雄手握长剑,傲然立在城楼之上。

吴世雄,亲自坐镇西门。

这个景象,明了太多事情。

李岩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里应外合的计划,全盘落空。

整场攻城,从一开始,他们就踩进敌人布好的陷阱。

“将军。”沈雪衣嗓音带上一丝颤抖,“现在怎么办?炸药,还要不要引爆?”

彭晚脑中飞速盘算。

若是引爆,城墙炸开缺口,三千突击队员向前冲锋,迎头便是数倍于己严阵以待的守军。瓮城、箭楼、街巷层层设防,等同于逼着将士扑进死地。

若是就此熄掉火绳,全军后撤。三万将士已然全部摆开攻势。大军蓄势待发之时贸然撤退,军心必定动摇,往后再想攻城,难如登。

更何况,城内还有李岩那一千五百名起事的弟兄。倘若他们尚且活着,此刻正苦苦盼着外部的救援。

又一名传令官连滚带爬冲到近前,气息喘得厉害:“将军!陈营长那边来问决断!三条导火索,已经点着一条!再不下令,就来不及了!”

彭晚抬眼望向平阳城。

漫火光映照城池,也照亮城外那片寂静树林。地道就在林中,一千斤烈性炸药静静躺在地底,拥有掀翻城墙的力量,蓄势待发。

城墙之上,是布好罗地网的数万敌军。

是冲,还是退?

该赌李岩还活着拼死支撑,还是认定他已经身死,计划彻底作废?

彭晚闭上双眼,李岩密信里那句话,在脑海回响:“唯愿将军勿忘承诺,勿伤无辜。”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透出决绝。

“传我的命令给陈墨。”彭晚一字一顿,字字清晰,“把三条导火索,尽数点燃。”

“将军?!”沈雪衣失声惊呼。

“炸。”彭晚吐出一个字,“炸开城墙,全军总攻。告诉所有将士,城内还有我们的兄弟在死战,他们在等我们。今日,要么拿下平阳,要么,尽数埋骨于此。没有别的选择。”

传令官咬紧牙关,重重点头,转身飞奔向密林方向。

彭晚“呛啷”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刀刃反射远处城头的火光,寒光凛冽。他转过身子,面向身后匍匐的三千突击士兵。所有人抬眼望向他,眼底有紧张,有畏惧,但更多的是悍不畏死的决然。

“弟兄们!”夜风托住彭晚的声音,传遍队伍,“平阳城就在眼前。城里有暴虐的守将,有为虎作伥的爪牙,可同样,也有受尽欺压的百姓,还有浴血等待我们的袍泽。今,我们要杀进城去,推倒暴君,还给百姓活路。我们或许会战死,但我们的命,要换后世之人能好好活下去。你们,敢跟我往前冲吗!”

短暂的静默。

下一刻,三千道呐喊轰然爆发,声浪滚滚,震得脚下大地隐隐发颤。

“敢!”

“敢!”

“敢!”

彭晚高举手中长刀,刀锋直指火光滔的平阳西门。

“随我——杀!”

而密林深处的地道口,引线火星滋滋作响,一点暗红微光,正顺着绳索,一寸寸向着地底药室飞速爬去。谁也不知道,这一声地底雷霆炸开之后,等待众饶,究竟是破城的曙光,还是铺盖地的血色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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