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厂,是许怀山找的。
“在城西。”他,“停了两年,不欠债。”
“不欠债,为什么停。”
“老板死了。”许怀山,“儿子不干这行,厂就扔着。”
“扔着,谁管。”
“一个老会计管着。”他,“一个月来两趟,交电费,锁门。”
去看的那,晴。
厂比前两家大。三个车间,一个料场,一台行车还在。
“设备还在。”
“在。”老会计,“一台没卖。老板走之前,不许卖。”
“为什么不许卖。”
“他,卖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条件)
“我们想用一间厂房,做一条线。”周行舟。
“用多久。”
“先半年,半年以后再看。”
“半年,钱怎么算。”
“租金按市价,人我们自己带。”他,“你的设备,能用的我们租,用不上的不碰。”
“设备租,比厂房租贵。”
“贵,我们给。”
老会计没答,打了个电话。
电话打完,来了一个人。
“这是老板的儿子。”老会计。
“我姓何。”那人,“厂我不管,可我有句话。”
“。”
“你们要在这里做什么,我要知道。”他,“不是要管,是要知道。”
“做一台机器。”周行舟,“一台造机器的机器。”
“造出来,卖给谁。”
“先不卖。”他,“先自己用。”
“自己用,为什么用我的厂。”
“因为你这厂,能承受试错。”周行舟,“试错会坏东西。坏在别人厂里,赔不起。坏在你这儿,你不在乎。”
“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
“因为你两年没卖设备。”他,“不在乎的人,早卖了。”
(要授权)
谈到第三,何家提了一个条件。
“技术授权,我们要一份。”
“哪一份。”
“全部。”他,“图纸、参数、工艺,都要。”
“不给。”周行舟。
“为什么。”
“因为给了,这厂就不是做示范线了。”他,“是拿了图纸,自己去做。”
“我们也可以合作。”
“合作可以。”周行舟,“合作的方式,是结果授权。”
“什么叫结果授权。”
“我们给你一条能出合格件的线。”他,“线怎么调、参数怎么定,我们管。你只管出件、卖件。”
“参数不给我们,我们永远离不了你们。”
“对。”周行舟,“可你现在拿参数,也造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没有母机。”他,“母机是造参数的。没有母机,参数就是一张纸。”
(退一步)
何家那边沉默了两。
第三,回话。
“参数不要了。”何家,“可我们要一条。”
“哪一条。”
“这条线出的件,我们有优先购买权。”
“可以。”周行舟,“优先购买,写进合同。”
“还有一条。”
“。”
“线要是做成了,第二条第,得在我们厂做。”
“这条,可以谈。”他,“但不能写死。写死了,我们就被绑住了。”
“那写什么。”
“写:同等条件下,优先。”周行舟,“同等条件,是活话。活话,两边都能走。”
(hook)
合同谈到第七,签了。
签完,老会计把钥匙交出来。
“三串。”他,“一号车间、料场、配电房。”
“配电房也要钥匙。”
“要。”他,“这厂的电,是自己接的。不熟的人进去,会出事。”
周行舟接过钥匙,掂拎。
“这厂,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老会计,“牌子早掉了。以前就疆何家厂’。”
“那就还叫何家厂。”周行舟。
“叫何家厂,你不嫌土。”
“不嫌。”他,“叫老名字,人有归属。改了名,就像换了个地方。”
老会计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办事有点怪。”
“哪里怪。”
“你不像来做项目的。”他,“像来住的。”
“住一阵。”周行舟,“半年,也算一阵。”
第二,人进场。
“先干什么。”
“先清。”许怀山,“清灰、清油、清铁屑。三样清完,才敢通电。”
“清多久。”
“四。”他,“四清不干净,就五。”
“清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改。”
“不能。”他,“清是清,改是改。两样一起干,出了问题分不清是哪样的错。”
清完第五,通电。
“通上电,先不转。”
“先干什么。”
“先听。”许怀山,“空转十分钟,听声音。声音平,再上活。”
“声音不平呢。”
“不平,就查。”他,“查不出,就不上活。”
空转的第一,声音不平。
“哪儿不平。”
“左边轴常”他,“有一下一下的响。”
“换轴常”
“换了。”他,“换完还响。”
“那是什么。”
“是地基。”许怀山,“床脚不平。床脚不平,轴承就受力不均。”
“地基怎么弄。”
“垫。”他,“一块一块垫,垫到水平。”
垫了三,声音平了。
“三,就为垫平。”
“三,值。”他,“地基不平,后面全是白干。”
何家那边,有人来看。
“他们看什么。”
“看我们是不是真干。”老会计,“看了三,他们才信。”
“信了,会怎么样。”
“信了,就不来看了。”他,“不来,就是放心了。”
顾长青把这几的账记下来。
“记什么。”
“记清灰四、通电一、垫地基三。”他,“八,没出一件活。”
“八没出活,算慢吗。”
“算。”顾长青,“可这八,是买地基的八。地基不买,后面返工。”
第七,何家儿子来了一趟。
“我想问一句。”
“问。”
“你们真能造出来吗。”
“不知道。”周行舟,“五成。”
“五成,你就敢投。”
“敢。”他,“五成,是因为我们没造过。可我们造过别的东西。”
“造过什么。”
“造过水厂,造过泵站,造过一个区的水。”他,“那些东西,一开始也是五成。”
“后来呢。”
“后来成了。”周行舟,“成了,是因为每一步都留了记录。错了,翻记录,知道错在哪。”
“五成,你写在合同里吗。”
“不写。”周行舟,“合同写的是我们做什么,不写我们成不成。”
“不写,我们怎么信。”
“信不了。”他,“你要是非要一个保证,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没樱”
“那你凭什么让我们签。”
“凭我们敢把失败写在纸上。”周行舟,“合同最后一条,写的是:若半年不出样件,我们退场,设备归你们,租金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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