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项技术,摆在桌上。
“一项是手,一项是粮。”许怀山。
“手是工业母机,粮是固态储氢。”周行舟,“两项都要,做不了。”
“为什么做不了。”
“人只有一拨,钱只有一笔。”他,“两样一起上,两样都半截。”
“上面怎么。”
“上面,都要。”顾长青,“都要,是上面的愿望。先做哪个,是我们的活。”
“那就排个序。”林知夏。
“怎么排。”
“拿产能排。”她,“不看哪样好听,看哪样做得出来。”
林知夏摊开一张表。
“第一栏,要多少人。第二栏,要多少钱。第三栏,要多长时间。第四栏,做出来谁用。”
“先填母机。”
“母机要的人,少。”她,“一队工程师,加一队老师傅。钱,中等。时间,三年。做出来,所有厂都能用。”
“储氢呢。”
“储氢要的人,多。”她,“材料、化工、安全,三拨人。钱,大。时间,五年。做出来,只有少数地方用得上。”
“三年对五年,中等对大。”周行舟,“先做母机。”
“先做母机,储氢就慢了。”
“慢,是慢。”他,“可母机做出来,储氢才有设备造。”
“这话怎么讲。”
“储氢要罐子,要阀门,要薄壁件。”许怀山,“这三样,都得靠母机。母机不行,储氢的图纸再漂亮,也造不出来。”
“所以母机是前置。”
“前置。”他,“没有前置,后面的都是纸上画。”
“那要不要跟上面清楚。”
“。”周行舟,“三条:一,两项不能同时上。二,先母机,后储氢。三,母机做成了,储氢自然快。”
“上面要是不认呢。”
“不认,就把表给他们看。”他,“表上写着人、钱、时间。看得懂的人,不会硬要两样一起上。”
“要是硬要呢。”
“硬要,就按硬要的做。”周行舟,“可我会在纪要上写一行:此决定与产能测算不符,风险由决定方承担。”
“写这一行,会不会得罪人。”
“会。”他,“可得罪人,比糊弄事强。”
表报上去,等了五。
第五,回话下来。
“怎么。”
“批了。”顾长青,“先母机。”
“就这么批了。”
“就这么批了。”他,“批得这么快,明上面也早想清楚了,只是等我们把账摆出来。”
“那我们下一步。”
“下一步,找厂。”周行舟,“母机的原理,系统给了。可原理不是生产线。原理到线,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差在哪儿。”
“差在设备、人、场地。”他,“三样,一样都不能少。”
“先从哪样起。”
“从场地起。”他,“场地有了,人和设备才进得来。”
“场地好找吗。”
“不好找。”许怀山,“要旧厂,要大,要能承重。新的太贵,的不够用。”
“那就找停产的。”
“停产的,多半有债。”他,“有债的厂,一碰就缠进去。”
“缠进去,也得碰。”周行舟,“不碰,连门都进不去。”
当下午,任务栏又出了一校
【工业母机:第一优先】
“定了。”许怀山。
“定了。”周行舟,“定了,就别再回头。”
“回头,会怎么样。”
“回头,人就散了。”他,“一件事定了,最怕的是重新议。议一次,人心散一次。”
“那这个序,还要不要再报一次。”
“不报。”周行舟,“报过一次,批了,就算数。再报,是给自己找退路。”
“找退路,不好吗。”
“不好。”他,“退路留多了,人就往前走得少。”
第二,上京开了一个短会,把“先母机”这件事落到人头上。
“三件事,三个人领。”顾长青。
“哪三件。”
“一,找场地。二,凑设备。三,找人。”他,“场地我领,设备许怀山领,人周行舟领。”
“人,怎么领。”
“看名单。”周行舟,“我们手里有做水的、做控制的、做维护的。三样人凑一凑,能凑出半个机加工队。”
“半个,够吗。”
“不够,就眨”他,“招之前,先把半个用起来。半个用不起来,招来的也白搭。”
“招人,招什么样的。”
“招老师傅。”许怀山,“机加工这行,老师傅比博士管用。”
“老师傅从哪来。”
“从旧厂来。”他,“旧厂停的停、缩的缩,人还在。人还在,手艺就在。”
“手艺在,人肯来吗。”
“肯不肯,看两样。”周行舟,“看钱,看脸。”
“看脸,是什么。”
“看这事有没有人认。”他,“老师傅不怕累,怕白干。你跟他清楚这活是干什么的,他才肯来。”
“那我们怎么跟他。”
“实话。”周行舟,“就:我们要造一台自己的母机。造得成造不成,不敢保证。可造的过程,手艺能留下。”
“这话,有人信吗。”
“有人信。”他,“手艺人对这话,最没有抵抗力。”
林知夏把预算又算了一遍。
“母机这一条,三年要多少。”
“按最省的算,一年一千二百万。”她,“三年三千六百万。”
“加上储氢呢。”
“储氢五年,一年两千万。”她,“两条一起,五年一亿六千万。”
“一亿六千万,我们出得起吗。”
“出不起。”她,“得报。”
“报了,批不批。”
“看怎么报。”林知夏,“报一条,好批。报两条,难批。”
“那就先报一条。”
“对。”她,“先报母机。母机做成了,储氢那条,自己会长出来。”
“这话,写进报告里。”
“写。”她,“写清楚:不是不要储氢,是先把能造储氢的手做出来。”
当傍晚,周行舟去看了一趟旧工业区。
“去看什么。”
“看还在不在。”他,“图纸上的厂,跟地上的厂,是两回事。”
“地上什么样。”
“一半亮着灯,一半黑着。”他,“亮着的,还在干。黑着的,门锁着,门口长了草。”
“黑着的,能不能用。”
“能用。”他,“就是得先清。清草、清灰、清债。”
“清债最难。”
“最难。”他,“债主比草难清。”
“那先找亮着的,还是黑着的。”
“先找半亮半黑的。”周行舟,“全亮的,不肯停线。全黑的,债太深。半亮半黑的,还有一口气,肯谈。”
“半亮半黑,怎么认。”
“看两样。”他,“看门卫在不在,看电表转不转。”
“门卫在,明还有人管。电表转,明还有活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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