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的兽瞳越来越近。
李玄没敢动。
那头妖兽先露出脑袋，接着是半个身子。
是一头铁背妖熊。
熊身比寻常黑熊大了两圈，背上长着一层灰黑色硬毛，像披了块铁皮。左边耳朵少了半截，鼻梁上有道旧疤，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
它从雾里挤出来时，旁边的石块都被踩裂了。
周顺脸色一下没了血色。
“二阶铁背熊……”
他声音发颤。
“怎么会跑到外围来？”
没人回答。
李玄看着妖熊，喉咙发干。
二阶妖兽。
炼体境弟子碰上，跑慢一点就是死。
就算苏清月是练气一层，也不一定能正面挡住。
铁背妖熊鼻子动了动。
它往前迈了一步。
目标很明确。
李玄怀里的青冥草。
“它冲我来的。”
李玄低声道。
韩山河脸色一变。
“把草丢了？”
李玄手指扣紧玉海
青冥草刚救活。
司命古印碎片也和它有关。
丢出去，妖熊未必会放过他们。
而且这东西一旦被踩烂，前面冒的险全白费。
“不丢。”
李玄盯着妖熊。
“你们往石墙后退。”
“你呢？”
“它盯着我，我引开。”
苏清月皱眉。
“你引不开。”
“得试。”
李玄把玉盒塞进衣服最里面，用腰带勒紧。
那股青冥草的气息已经沾在他手上和衣襟上。
现在就算把玉盒交出去，妖熊多半还是会先扑他。
苏清月抬起剑。
“我来挡。”
“你不能硬挡。”
李玄压低声音。
“你肺里的寒毒刚压住。再连续出剑，冯启没杀掉咱们，你自己先倒了。”
苏清月眼神冷了下来。
“你又看出来了？”
李玄没接话。
铁背妖熊已经没耐心了。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四肢猛地发力，朝李玄扑来。
“散开！”
李玄转身就跑。
妖熊平半空，熊爪擦着他后背落下。
轰！
地面被拍出一个坑。
碎石飞到李玄腿上，划出几道血痕。
他没敢回头，顺着荒药圃边缘绕。
苏清月跟在侧面。
她没正面出剑，只用剑气劈断妖熊前面的枯藤和石块，逼它绕路。
妖熊被激得更凶。
它不管苏清月，追着李玄不放。
李玄跑了几步，忽然开了寿元瞳。
眼睛立刻一阵刺痛。
铁背妖熊头顶的寿纹厚得惊人。
【寿：六十八年。】
妖熊还能活很久。
可寿纹往下看，李玄看见它右肩位置有一道深灰色断痕。
那里的皮毛比别处短，下面骨头的纹路也不对。
【右肩旧伤。】
【全力扑击三次后，骨节崩裂。】
再往下。
它左后腿的寿纹也有问题。
【左后腿骨裂未愈。】
【连续受力，五息后滞缓。】
李玄心里一动。
有伤。
而且擅不轻。
这妖熊不是无敌的。
只要让它多扑几次。
“苏师姐！”
李玄一边跑一边喊。
“别砍它背！砍它右边！”
苏清月眼神一凝。
她没问为什么。
妖熊再次扑来时，苏清月从侧面一剑斩出。
剑气没有劈向妖熊背上的硬毛。
而是斩向它右肩。
铁背妖熊猛地扭身。
剑气擦过肩头，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伤口不深。
可妖熊落地时，右前爪明显晃了一下。
它吃痛咆哮，转头想扑苏清月。
李玄立刻从另一边砸出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妖熊头上。
不疼。
却把它目光又拉回李玄身上。
“来啊！”
李玄骂了一句，继续往左跑。
他不敢跑直线。
妖熊力量大，直线冲起来，他躲不开。
只能借石墙、石槽和倒塌的药田不停换位置。
妖熊每次扑空，都会撞碎一片东西。
一下。
两下。
第三下。
它右肩的动作已经慢了一点。
可李玄也快撑不住了。
炼体六层的灵力本就不多，腿上的伤又开始疼。
他呼吸像拉风箱，胸口火烧一样。
周顺躲在后面，连站都站不稳。
韩山河却没躲。
他趴在一处塌陷药田边，手里捏着几根从背篓上拆下来的麻绳。
李玄余光看见他在石头间穿绳。
“韩大哥，你干什么？”
“给它下个套！”
韩山河额头全是汗。
他腿伤没好，跪在泥里挪得很慢。
麻绳一头绑在断石上，另一头绕过药田边的两根石桩，中间压着一片浮土。
下面是药圃以前挖出来的废沟。
沟不深。
对人来，掉进去顶多摔一跤。
对铁背妖熊那种大块头，左后腿一旦踩空，够它吃亏。
“这点绳子拦不住它！”
李玄喊。
“拦一下就行！”
韩山河咬牙，把最后一截绳子埋进土里。
妖熊又扑了过来。
李玄这次没马上跑。
他站在陷坑对面，等妖熊冲近，才往旁边一滚。
铁背妖熊收不住势，右前爪踩过浮土。
咔！
麻绳绷直。
浮土塌下去。
妖熊左后腿整个陷进废沟。
它前半身还在往前冲，后腿却被卡住，重重扭了一下。
咔嚓。
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传出来。
铁背妖熊发出一声怒吼，疯狂挣扎。
韩山河被绳子带得往前滑，双手死死抓住石桩，虎口磨出血。
“快！”
李玄从地上爬起来。
机会来了。
苏清月也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剑尖抬起。
李玄看见她脸色一白。
体内那缕寒毒又被剑气牵动。
可她还是出剑了。
这一剑比之前都快。
剑光贴着地面飞过去，直斩妖熊右肩。
铁背妖熊被陷住，躲不开。
噗！
剑气刺进旧伤。
妖熊右肩炸开一片血。
它猛地回头，熊掌朝苏清月拍去。
苏清月来不及退。
李玄心里一沉，抓起龟甲盾冲过去。
龟甲盾的护主器纹已经碎了。
上面没有黄光。
可龟甲本身还硬。
李玄双手举盾，挡在苏清月前面。
砰！
熊掌砸下来。
龟甲盾当场裂开。
李玄手臂像被铁锤砸中，整个人被拍得往后飞，后背撞在石墙上。
喉咙一甜。
他咳出一口血。
龟甲盾碎成两半，掉在地上。
可熊掌也被挡偏了。
苏清月没受伤。
“李玄！”
韩山河急得大喊。
李玄撑着石墙站起来，肩膀疼得抬不起来。
铁背妖熊的左后腿还卡在沟里，右肩又被剑气贯穿，挣扎得越来越乱。
寿元瞳再次扫过去。
妖熊右肩那道灰纹已经裂开。
【右肩骨节崩裂。】
【三息后，力竭。】
三息。
李玄捡起风痕剑。
苏清月已经站到他身边。
她握剑的手在发抖，嘴角又有黑血渗出来。
“借我一剑。”
李玄喘着气。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
“你撑得住？”
“不撑也得撑。”
她没话。
只是把长剑横过来，剑身贴上风痕剑。
一丝冰冷剑气顺着剑身钻过来。
李玄手掌差点冻麻。
他咬住牙，借着那股剑气冲上去。
铁背妖熊看见他靠近，张嘴咬来。
李玄侧身躲过，风痕剑从它右肩伤口刺进去。
噗。
剑尖没入半尺。
苏清月那丝剑气在伤口里炸开。
铁背妖熊身体猛地一僵。
它挣扎着抬起前爪，拍向李玄。
可右肩已经断了。
熊掌只抬到一半，就重重砸在地上。
妖熊发出一声低沉嘶吼，最后一次猛地往前挣。
左后腿从废沟里扯出来，带起一片血肉。
它没扑向李玄。
而是撞向旁边那面半塌的石墙。
轰！
石墙整个塌了。
碎石滚下来，扬起大片灰尘。
铁背妖熊倒在废墟里，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灰尘散开后。
石墙后面露出一道黑漆漆的裂口。
里面有风吹出来。
不是谷底的湿冷风。
是往外流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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