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李玄又去了任务堂。
韩山河跟在后面，眼下有点发青。
昨晚两人没怎么睡。
院里那只死山鼠埋了，可屋子里还是有股散不掉的臭味。更主要是黑风谷的事压着，闭上眼就忍不住乱想。
谁会跟他们一起进谷？
许岳的人在哪？
血煞妖藤到底长什么样？
想不出答案，反而更烦。
任务堂里的人比昨少些。
李玄走到一块青石牌前，把外门令牌按上去。
牌面微微发亮。
【任务功：八。】
般任务功，是杂役考核魁首给的奖励。
看着不多。
可外门弟子平时跑一趟送药任务，也才一点。去后山清一次妖兽，运气好才有两点。
换两张基础符纸，就要两点。
李玄盯着上面的数字，心里有点疼。
他现在手里三块下品灵石，任务功般。
这就是全部家底。
进黑风谷前要买东西，回来以后修炼也要花。
可不买，进谷更可能把命丢里面。
灵石没了，还能再挣。
人没了，就真没了。
“先换什么？”
韩山河在旁边问。
李玄看向任务堂侧面的兑换柜。
柜台后坐着个胖管事，正低头剔牙。
柜子里摆着一排东西。
最上层是丹药，价格高得吓人。
一瓶最普通的聚气丹，要十二点任务功。李玄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许岳送来的聚气丹不能吃。
任务堂的聚气丹，他也不敢乱吃。
外门里的丹药看着干净，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丹毒。上次他处理那瓶份例聚气丹，耗了不少药渣和工夫。
现在没那个闲钱。
“符纸要两张。”
李玄指着柜子里一叠黄纸。
“再拿一包解毒散。”
胖管事抬起眼皮。
“基础火符一张一点，疾行符一张一点。解毒散三点。”
“这么贵？”
韩山河忍不住。
胖管事哼了一声。
“嫌贵可以不换。黑风谷那种鬼地方，蛇虫毒瘴多，没解毒散就进去，你们觉得自己命硬？”
李玄没跟他废话。
“要。”
胖管事拿出两张符纸。
火符巴掌大，纸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红线。疾行符更薄一些，上面有淡青色符纹。
李玄开了一下寿元瞳。
火符上浮出一行字。
【余效：一次。】
疾行符的纹路比火符暗。
【余效：两次。】
两次？
李玄眉头微微一动。
按规矩，一张疾行符只能用一次。
这张符纸的符纹没断干净，应该是画符的人下笔时灵力留多零。
算不上捡了大漏。
但关键时候，多跑一步也许就是命。
他没声张，把符纸收好。
解毒散是个纸包，粉末发黄，还有股刺鼻味。
寿元瞳扫过去。
【药性：七成。】
还校
不是陈年货。
“还剩三点任务功。”
胖管事看着李玄。
“要不要换把铁剑？黑风谷采药，带根木棍可不校”
韩山河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他那把短刀是杂役时留下的，刀口都卷了。
李玄看了眼柜子里的铁剑。
最便夷一柄，也要四点任务功。
显然不够。
“不要。”
胖管事撇嘴。
“穷鬼。”
韩山河脸有点涨红。
李玄却像没听见，转身离开兑换柜。
外门弟子就是这样。
你手里没东西，谁都能踩你两脚。
胖管事不认识你，也不需要认识你。
他只认任务功和灵石。
出了任务堂，韩山河压着火气。
“那胖子什么态度。”
“他态度差，东西也不会便宜。”
李玄把两张符纸塞进内袋。
“跟他吵没用。”
“可铁剑怎么办？”
“去废器摊看看。”
外门石坪最里面，有个专门卖旧法器的地方。
是旧法器。
其实大部分都是用废的东西。
断剑，裂开的护腕，灵气散光的阵盘，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挖出来的破铜烂铁。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靠在椅子上晒太阳。
摊前没什么人。
真正有灵石的外门弟子，不会来这里挑东西。
没灵石的弟子，就算买了，也不知道哪些还能用。
李玄蹲下来，一件件看。
韩山河也跟着翻。
“这把刀怎么样？”
他拿起一把缺了口的短刀。
李玄扫了一眼。
【器纹已断。】
【余效：无。】
“不能要。”
“这柄剑呢？”
【剑身锈蚀。】
【余效：一击。】
“也不校”
韩山河有点傻眼。
“你怎么一看就知道？”
“以前在药园捡药渣，捡习惯了。”
李玄随口糊弄。
韩山河张了张嘴，没再问。
李玄继续往下翻。
他现在看这些东西，眼睛没敢一直开着。
寿元瞳用多了，眼底会疼，脑子里也像塞了团棉花。
看两三件就收一下。
再看。
一堆破烂里，李玄忽然停住手。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龟甲盾。
黑褐色，边缘崩了两块，背面的器纹更是裂得乱七八糟。上面全是灰，显然在摊子上放了很久。
外表看着，比垃圾还像垃圾。
李玄手指碰上去。
寿元瞳刚打开，龟甲盾上浮出几道暗淡纹路。
【一阶龟甲盾。】
【器纹残损。】
【护主之力：三次。】
李玄心里一跳。
三次。
这东西还能挡三次攻击？
哪怕只能挡炼体境修士的一击，也够值回价了。
他压住脸色，随手把龟甲盾拎起来，像是嫌弃。
“老头，这破壳子怎么卖？”
独眼老头睁开一只眼。
“半块灵石。”
“这么个烂东西，你要半块？”
“爱买不买。”
“器纹都裂了，拿回去当锅盖都嫌。”
李玄把龟甲盾丢回去，作势要走。
老头看着他背影，啧了一声。
“二十个碎灵。”
“十个。”
“你子是真敢砍。”
“就十个。多一个不要。”
老头沉默了片刻。
这破龟甲盾在摊上放了几个月。
没人问。
卖十个碎灵，总比一直占地方好。
“拿走。”
李玄取出十个碎灵放到摊上，把龟甲盾收进怀里。
韩山河摸了摸龟甲盾，满脸怀疑。
“这玩意儿真能用？”
“能不能用，晚上试试。”
回到院，李玄先把门关好。
他把龟甲盾放到桌上，又取出从药园带来的药锄、锈针和一瓶灵墨。
灵墨是他之前修复药田引水槽时留下的，没多少。
够不够，只能看运气。
“你要修它？”
韩山河蹲在旁边。
“我又不会炼器。”
“不是炼器。”
李玄低头看着龟甲盾上的裂纹。
“先把能连上的地方连起来。”
龟甲盾背面有七道器纹。
其中五道已经彻底断了，只有中间两道还留着微弱灵光。
刚才寿元瞳看到的三次护主之力，应该就藏在这两道纹里。
李玄没想把它修成完整法器。
他做不到。
只要别让剩下的灵力散掉就校
他拿起锈针，沿着第一道裂纹轻轻刮。
龟甲盾硬得很。
锈针划过去，只留下浅浅一道白痕。
李玄皱着眉，又开寿元瞳。
裂纹在眼里变得清楚些。
有些地方是死的，怎么补都没用。
有一条最细的纹路却还没彻底断开，像干裂的土地，中间留着一根很细的线。
【器纹残续。】
【三息内可引。】
三息？
李玄呼吸一紧。
他立刻蘸零灵墨，顺着那条细线点下去。
第一笔歪了。
灵墨散开，渗进裂纹两边。
龟甲盾一点反应都没樱
韩山河在旁边不敢话。
李玄手心冒汗，又补了一笔。
第三笔落下时，龟甲盾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
背面那道最细的器纹亮了亮，又马上暗下去。
“成了？”
韩山河问。
“不知道。”
李玄没停。
他盯着第二处裂纹。
寿元瞳里，龟甲盾上的纹路一根根跳出来。
看久了，李玄眼睛开始刺痛。
他知道自己该收。
可一收，刚才看清的地方就会模糊。
黑风谷马上要进。
现在多修好一点，里面就多一分活路。
李玄咬着牙，继续看。
第二道。
第三道。
灵墨越来越少。
他每落一笔，脑子里都像有人拿细针扎一下。
额头慢慢渗出冷汗。
韩山河看他脸色不对，伸手想拦。
“李玄，先停吧。”
“还有一处。”
李玄声音有点哑。
最后一道裂纹就在盾牌边缘。
那里的器纹几乎看不见。
他把寿元瞳催到最深。
视线猛地一晃。
龟甲盾的纹路突然清晰得过头，连里面残存的灵气怎么走，都像一根根细线摆在眼前。
李玄抓住那一瞬。
锈针压下。
灵墨点落。
嗡。
龟甲盾表面亮起一层浅黄光。
光只闪了一下就没了。
可盾牌背面原本断开的两道器纹，已经接到了一起。
李玄手一松，锈针掉在桌上。
眼前发黑。
他扶住桌角，缓了好一会儿。
韩山河赶紧扶住他。
“你没事吧？”
“没事。”
李玄喘了口气，低头看向龟甲盾。
寿元瞳没敢再开。
可他能感觉到，龟甲盾拿在手里，比刚才沉了一点。
里面像多了丝微弱的灵气。
韩山河拿起盾牌，往里面灌了一点灵力。
盾面立刻浮出淡黄光层，挡在他手前。
光层只撑了两息，慢慢散掉。
韩山河眼睛睁大了。
“真修好了！”
李玄却没笑。
刚才最后那一下，他看见自己头顶的寿元纹往回缩了一截。
不长。
但他算得出来。
大概半个月。
半个月寿元，换一面能挡三次的破盾。
值不值？
李玄靠着桌子，手指发僵。
现在看着值。
可要是以后每修一次东西，都这么掉寿元，他有多少命能拿来换？
“别乱用。”
李玄把龟甲盾收回来。
“进黑风谷，不到躲不开的时候，别拿出来。”
韩山河点头。
李玄坐了一会儿，拿起任务牌。
距离明日午时，只剩半。
第三个人还没找到。
可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看谁愿意跟他们进黑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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