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勇走了很久,韩山河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石勇消失的方向,脸色不太好。
“血煞妖藤……”
“嗯。”
李玄把手里的药包收起来。
那包药粉本来就不值钱。
青苦根和温叶草,药园废料堆里都能翻到。石勇要是拿去敷,右臂的淤血确实能散一点。
治不了根。
但够让他相信。
黑风谷里有问题,这消息比一块灵石值钱多了。
李玄没马上话,转身往院走。
韩山河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忍不住开口。
“石勇的是真的?”
“他没必要骗咱们。”
“可血煞妖藤不是邪修才会养的东西吗?”
李玄脚步一顿。
他也只是听过。
药园里偶尔有受绍子来拿药,会聊些山外的事。血煞妖藤靠血肉长,寻常地方很难养活。
黑风谷离大衍仙宗不远。
宗门每年都派弟子进去采药、清妖兽。
这种东西怎么会跑到外围?
要么有人偷偷放进去。
要么黑风谷里面,早就不干净了。
不管是哪种,对他们都不是好事。
“回去再。”
李玄压低声音。
路上人多。
他不想让别人听见黑风谷三个字。
回到院,韩山河把门插上。
李玄没坐,先去床底下看了一眼。
那只山鼠已经烂得没法看了,黑气也消失干净,只剩一股臭味。
许岳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
接下来几,许岳会觉得自己还被追魂印盯着。
这个空档不能浪费。
李玄把破碗端出去,埋到院后墙根。
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本薄册子。
《万寿残卷》。
封皮发黄,边角起了毛。
外门藏经阁里没人要的东西,看着就像本乱七八糟的旧书。
李玄关上门,把书摊在桌上。
韩山河凑过来。
“就是这本?”
“嗯。”
“上次许岳问你寒潭里的东西,就是为了它?”
“不一定。”
李玄手指按在残卷上。
许岳想要的,可能是赤血灵芝,也可能是司命古印,还可能是别的。
可这本残卷跟寒潭黑石有反应。
夹层里的残图,也不像普通地图。
总之不能让人知道。
他心把封皮掀开。
书页中间有一道细缝。
李玄用指甲挑了挑,把那张薄得像蝉翼的残图抽出来。
纸一展开,韩山河就皱起眉。
“这画的什么?”
上面只有几道歪歪斜斜的线。
一条黑线从边角往里绕,经过一片空白,又停在一个墨点上。
没有地名。
也没有标记。
要不是李玄之前见过,他都怀疑这就是谁随手乱画的。
“地图。”
“哪的?”
“还不知道。”
李玄把残图压平,取出外门令牌放在旁边。
令牌背面有大衍仙宗的云纹,边缘还有一圈细纹路。
以前他没仔细看过。
现在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李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残图左下角,也有一圈纹路。
断了大半。
可剩下的几笔,和外门令牌边缘的纹路很像。
尤其是一处弯角。
令牌上是向右拐,残图上则是向左延伸。
像两块被撕开的东西,本来能拼到一起。
韩山河看了半,还是没看出来。
“你这和令牌一样?”
“这里。”
李玄指着一处。
“还有这里。”
韩山河眯着眼看,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还真有点像。可外门令牌是宗门发的,这图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东西,怎么会一样?”
李玄没回答。
寒潭黑石上的古纹。
外门令牌上的纹路。
现在残图边缘又有同样的东西。
一次可以巧。
两次还能是看错。
第三次,就没法糊弄自己了。
大衍仙宗的外门令牌,或许不是后来才有的。
至少这图留下的时候,这种纹路已经存在。
李玄心里有点发紧。
他现在知道的东西太少。
越往下想,越觉得自己像是踩进了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许岳那种内门弟子盯着他。
周成被黑线杀了。
陈烈过司命古印。
寒潭里那块黑石,到底是什么?
李玄盯着残图,寿元瞳缓缓打开。
眼睛里又泛起熟悉的刺痛。
纸上的寿纹浮了出来。
很淡。
整张残图几乎没有完整寿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大半。
只有中间那颗墨点,隐约还留着一点灰白色的光。
【禁制残余:二十三日。】
李玄心头一跳。
二十三日?
这张图上有禁制。
而且那禁制还没完全失效。
他把视线移到那条黑线上。
黑线旁边慢慢浮出几个更淡的字。
【阴地。】
【药圃。】
【入谷后,沿枯水逆校】
字很快散了。
李玄眼睛一阵发黑,赶紧闭上寿元瞳。
韩山河伸手扶住他。
“又反噬了?”
“没事。”
李玄缓了几息,才重新睁眼。
他把残图上那几处线条记在脑子里。
阴地。
药圃。
枯水逆校
黑风谷里有谷底,有雾,有妖兽,也有不少断掉的山溪。
这图指的地方,多半就在黑风谷深处。
而且很可能是一处废弃药圃。
他想起第一个进入寒潭时,见到的赤血灵芝。
想起残卷里那句“见寿者,亦为寿所见”。
黑风谷任务,是许岳逼他们去的。
可这残图,也恰好指向黑风谷。
到底是许岳知道地图,还是自己撞上了?
李玄不敢确定。
“你看出什么了?”
韩山河问。
“黑风谷里有个旧药圃。”
李玄把残图收回夹层。
“图上,沿着枯水走,可能能找到。”
韩山河沉默了一会儿。
“那更不能去了。”
李玄抬头。
“为什么?”
“许岳让咱们去黑风谷,里面又有血煞妖藤。现在你这图也指着那里。”
韩山河声音有点闷。
“这不是明摆着有坑吗?”
“有坑也得去。”
“我不是你。”
韩山河把头偏开。
他握着手里的木棍,指节发白。
“李玄,要不你别跟我一起了。”
李玄一愣。
“你什么?”
“黑风谷的任务是冲我来的。”
韩山河低声道。
“许岳昨拿我威胁你,今我就被派了谷底清障。他想逼的是你,不是我。”
他停了一下。
“你现在换成采药任务,还要找第三个人。要是没有我,你自己不一定会被盯得这么死。”
李玄看着他。
院里安静下来。
韩山河这人不聪明。
至少和那些外门弟子比,不会算。
可他也不傻。
许岳今露出来的意思,他都懂。
“你自己去谷底清障?”
李玄问。
韩山河没吭声。
“还是你下山,躲着?”
“我……”
“你能躲到哪?”
李玄打断他。
韩山河脸色发白。
“外门令牌在你手里。你跑了,宗门会按叛逃处置。你去谷底,许岳的人想让你死,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李玄着,胸口也有点发闷。
他不想把韩山河卷进去。
可现在不是他不卷就能不卷。
许岳已经盯上韩山河。
他们分开,不是保护。
是给对方各个击破的机会。
“许岳想要的不是你的命。”
李玄坐到石墩上,声音低了下去。
“他要拿你卡住我。你活着,他才能一直逼我交东西。等我真把东西交出去,咱俩一样活不了。”
韩山河抿着嘴,半没话。
这话难听。
可就是这么回事。
李玄从寒潭回来以后,很多事都变了。
他要是还像以前一样,觉得忍过去就行,早死在赵虎手里了。
“那怎么办?”
韩山河问。
“同校”
李玄抬起头。
“黑风谷,我们一起进。路怎么走,什么时候停,谁都不能单独乱跑。”
“可第三个人……”
“慢慢找。”
李玄摸了摸袖子里的任务牌。
“找不到合适的,宁可任务作废,也不能随便拉个陌生人进来。”
韩山河点零头。
他像是想什么,又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桌前,把自己的外门令牌放在残图旁边。
“那我听你的。”
李玄看了他一眼。
“不是听我的。”
“从今起,咱俩算一队。你有事别瞒我,我有事也会跟你能的。”
韩山河咧了咧嘴。
“校”
李玄把两块令牌收起来。
一块是自己的。
一块是韩山河的。
分量都不重。
可他捏在手里,心里却比之前稳了一点。
至少进黑风谷的时候,不是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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