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外门任务堂前面就挤满了人。
李玄和韩山河过去时，台阶上已经站了不少外门弟子。
有人抱着手靠在柱子边，有人蹲着看任务牌，还有几个刚领完任务，脸色不太好看，嘴里骂骂咧咧。
“又是黑风谷。”
“每年都拿黑风谷凑任务数，真死了人，宗门又是自己倒霉。”
“你不去？不去就扣任务点。下个月份例想不想要了？”
李玄听着这些话，脚步慢了一点。
任务堂门口挂着一面黑木板。
上面贴着一张张任务牌，最低是给丹房送药，清理药田，修补院墙。报酬不高，胜在安全。
往上一层，就是出山采药、猎杀妖兽、巡山护路。
黑风谷的任务牌挂在最中间。
一共七张。
李玄没急着挤过去，先扫了一圈。
韩山河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外门令牌，脸色有些发白。
“李玄。”
“嗯？”
“我的令牌刚才亮了。”
李玄转过头。
韩山河把令牌递过来。
令牌背面浮着一层微光，上面多了一行字。
【下月任务：黑风谷谷底清障。】
【限三日内前往任务堂确认。】
李玄盯着那几行字，心里沉了一下。
谷底清障。
光听名字就不对。
黑风谷是外门附近有名的凶地，里面常年有雾，灵气杂得厉害。外围还好，谷底却是妖兽活动的地方。
外门弟子进去，多半是结队。
韩山河才炼体四层。
让他去谷底清障，跟让他去送命差不多。
“你什么时候接的？”
“我没接。”
韩山河声音发紧。
“昨晚回来后，令牌就一直没动。刚才走到任务堂门口，它自己亮了。”
李玄没话。
自己分配。
而且偏偏是黑风谷。
许岳昨刚拿韩山河敲打过他，今任务就下来了。
要是巧合，鬼都不信。
韩山河咬着牙。
“我去找管事问问。”
“等等。”
李玄伸手拉住他。
“你打算怎么问？”
“就问为什么是我。我才进外门几，凭什么给我安排谷底的活。”
“管事会令牌随机分配。”
韩山河一愣。
李玄看着任务堂里那几个管事。
他们穿着灰袍，修为大多在练气境。对外门弟子不算高高在上，但也不是他们这种新人惹得起的。
许岳是内门弟子。
随便递句话下来，就有人帮他把事情办了。
他们去闹，没证据。
只会让许岳知道，他们已经察觉到不对。
“那怎么办？”
韩山河压低声音，手指捏着令牌边缘。
“真去黑风谷？”
李玄也想骂人。
他才刚进外门，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逼着往险地跑。
不去，违反任务堂安排，轻则扣任务点和份例，重一点，直接记过。
去，又明显有热着。
许岳没法在宗门里明着杀他，但黑风谷不一样。
里面妖兽多，谷里雾重，死个外门弟子太正常了。
李玄抬眼看向黑木板。
黑风谷七张任务牌里，除了谷底清障，还有一张药材采集。
【黑风谷外围采集血藤草、寒芯叶。】
【需三人同校】
【期限五日。】
【报酬：两点任务功，三块下品灵石。】
报酬不算高。
要采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灵药。
但它是进入黑风谷最稳妥的法子。
李玄挤到木板前，抬手摘下那张任务牌。
旁边一个圆脸弟子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
“嗯。”
“黑风谷你也敢去？那地方最近不太平，前几有支队伍进去，回来两个，剩下的没影了。”
李玄捏着任务牌。
“药材采集，只在外围。”
圆脸弟子嗤了一声。
“外围？你进去就知道了。谷里那破雾一起来，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外围和谷底差不了多少。”
他完就走了。
韩山河看着李玄手里的牌，脸色更难看。
“你跟我一起去？”
“不是跟你一起去。”
李玄把任务牌翻过来。
“是咱们自己接任务进谷。”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李玄声音不高。
“你是被派去谷底清障，什么时候出发，跟谁走，走哪条路，都得听任务堂的。到了里面，带队的人让你做什么，你不做都不校”
“咱们接采药任务，有自己的名头。至少进谷之后，能自己选路。”
韩山河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可他们要是真想弄咱们，咱们接什么任务都没用。”
“那就多留个心眼。”
李玄着，往任务堂里面走。
“总比把脖子递过去强。”
任务堂里有三张长桌。
一个灰袍中年人坐在最里面，面前摆着册子，头都没抬。
“接什么？”
“黑风谷药材采集。”
李玄把任务牌放到桌上。
中年人这才抬眼。
他先看了看李玄，又看向后面的韩山河。
“你们两个？”
“还有一人没定。”
“修为。”
“炼体六层，炼体四层。”
中年人眉头一皱。
“就这点修为，跑黑风谷？”
韩山河脸有点红，却没吭声。
李玄把外门令牌递过去。
“任务牌没写最低修为。”
中年人接过令牌，手指在牌面上按了一下。
一道灵光闪过。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眼神停了停。
“你就是那个杂役考黑一的李玄？”
“是弟子。”
中年人把令牌放下，语气没刚才那么随便。
“你刚进外门，不老实修炼，急着赚什么任务功？”
“弟子缺灵石。”
李玄得很直接。
“外门份例不够用。”
中年人嘴角扯了一下。
这理由倒没什么问题。
外门弟子谁不缺灵石？
尤其是杂役出身的，手里没家底，突破一步都得抠着用。
中年人从旁边拿出一本簿子，翻到黑风谷那页。
“采药组三人起接。五日内交够十株血藤草，三株寒芯叶，少一株扣一点任务功。若是中途放弃，押的一块灵石不退。”
“知道。”
“你们第三个人是谁？”
李玄顿了顿。
他还没想好。
药园出身的外门弟子倒有几个，但那些人未必肯进黑风谷。
找错了人，进谷后反而是累赘。
中年人见他不答，手指敲了敲桌面。
“没凑够人，任务不能接。”
李玄余光扫过旁边。
一个瘦高弟子正站在另一张桌前，手里拿着同样的黑风谷任务牌。他面色发黄，练气一层，衣角沾着没洗干净的药泥。
看着像丹房跑腿的。
寿元瞳微微一转。
那人头顶寿纹不算亮。
【寿：四十三年。】
寿纹中有一处淡灰色的断痕。
【左腿旧伤。】
【三日后旧伤复发。】
李玄眼睛有点发涩，立刻收了寿元瞳。
这人腿有伤，不适合黑风谷。
不能找。
他又扫向门口两个抱剑弟子。
一个炼体七层，一个炼体八层，修为够，可两人令牌上都挂着青石帮的标记。
他现在不想跟外门帮派扯上关系。
谁知道许岳有没有在里面安插人。
“管事。”
李玄开口。
“我们先登记，第三个人明日之前补上，行不行？”
中年人抬头看他。
“规矩不校”
李玄沉默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桌边。
不是塞过去。
是任务押金。
中年人看着那块灵石，脸色缓和一点。
“明日午时前。过了时辰，任务牌作废。”
“多谢管事。”
中年人收起押金，在簿子上写下李玄和韩山河的名字。
写完后，他又拿起韩山河的令牌，在上面划了一下。
韩山河令牌上的“谷底清障”四个字慢慢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黑风谷药材采集”。
韩山河盯着令牌，心里像是放下一块石头，又没完全放下。
“这样就不用去谷底了？”
“任务没结束前，不用。”
李玄拿回令牌。
“不过他们既然安排了谷底清障，就不会只做这一手。”
两人走出任务堂。
外面日头有些晃眼。
韩山河刚想话，李玄忽然停住脚步，朝旁边看了一眼。
任务堂外的石柱后面，有个穿青衣的弟子转身就走。
那人走得不快，像是路过。
可刚才他们登记时，那人一直站在那儿。
李玄没追。
追上去又能怎么样？
问一句，你是不是替许岳盯着我们？
对方只要摇头，他一点办法都没樱
“看什么？”
韩山河问。
“没什么。”
李玄把任务牌塞进袖子里。
“回去找人。明之前，必须凑齐第三个。”
任务堂内。
灰袍中年热两人走远，合上册子。
他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手指在桌下捏碎一枚传讯符。
符纸化成一点灰光，贴着地面钻了出去。
很快，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如何？”
中年人压着嗓子。
“韩山河的谷底清障，被李玄换成了采药任务。”
那边安静了一下。
“他也去？”
“去了。”
中年人看着簿子上并排的两个名字，眼神有些发冷。
“任务已经登记。”
“鱼入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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