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间被一连串琐碎的工作填满。
她照着林宇早上的,把那几段明重新拆开、重写,又去打印室跑了两趟,把修改后的版本送去给项目负责人签字。中间同组的人拜托她帮忙去前台拿个快递,她就顺道下楼去了一趟。
前台的姐姐已经跟她混熟了,见她过去抬手打招呼:“又帮你们组拿快递啊?你们组最近好忙。”
“还好,还好。”
她弯着腰翻那一摞快递单,嘴上客套两句。
从前台回技术部要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玻璃隔板后面是一间间会议室。有的门虚掩着,有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圈椅子。
她拎着纸箱路过的时候,有一间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的灯没开,只亮着投影仪,光从屏幕上打到桌面上,把那一圈椅背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没有人话,也没有特别的动静,只是普通的一间会开到一半的房间。
她脚步没停,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那个发亮的屏幕。
那不是她的世界。
至少现在不是。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她把改好的明发邮件给了林宇,又多手附了一句:“如果哪里不合适,麻烦你帮我看看。”
邮件发出去没多久,他在内部聊上回了一条:“看了,oK。”
只有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标点,也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盯着那行的“oK”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去,椅子带起一阵风,她才把那点傻乎乎的笑意压住,继续低头改自己的东西。
……
六点半,技术部的灯陆续有人关。
有同事打着哈欠收拾东西,边背包边:“走了走了,今就到这儿。”也有人喊着“晚上继续线上联机不?”从一排走到另一排。
夏诗涵比他们早几分钟收拾好,合上电脑,检查了一遍抽屉,确认没落下什么,就挎上包往门口走。
路过另一排的时候,她下意识往那熟悉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一格还亮着。
其他饶屏幕大多已经黑了,只有那块光晕在敲打着他的侧脸轮廓。林宇半戴着耳机,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键盘上快速地敲着,屏幕上飞快地刷过一串串她看不懂的字母和数字。
桌角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大半,杯壁上的水汽痕迹在灯光下留下一圈圈不规则的印子。
她没有停。那只是一秒钟的画面——像是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瞬间,你刚好瞥见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人。
然后她就继续往前走,去打卡、去挤电梯、去排队等那趟回学校的地铁。
……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比早上乱得多。有人把卷子摊满了桌面,有人趴在键盘前赶论文,还有人一边敷面膜一边刷短视频,笑声时不时炸开。
“哟,我们社畜回来了。”
对面的室友探下头,晃了晃手里的面膜袋,“要不要也贴一片?”
“算了吧,我待会儿还得看点东西。”
夏诗涵把包放在椅子上,随手拿了干净的睡衣进洗手间。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突然有点恍惚——这个水龙头,这块瓷砖,这面有点发黄的镜子,她已经看了四年,熟得不能再熟。
只是今,镜子里的那张脸在她眼里,和白写字楼电梯里反光玻璃上的那张,有一点点不一样。
洗完出来,宿舍里还亮着,大灯开着,几盏台灯把桌面照得暖黄。有人一边抹护手霜一边在群里嚷着要去海边,有人要去西北看星星,毕业旅行的目的地从南到北转了一圈。
“夏夏,你呢?”
有人抬头问,“你实习完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浪一圈?”
“看情况吧。”
她用毛巾擦头发,“要是那边非要我留下来干活,不定你们连我人影都见不着。”
这回她没再用开玩笑的语调掩饰。
话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听见了那里面夹杂着的一点认真。
有人打了个哈欠,顺手把大灯关了,宿舍一下子只剩几盏台灯和手机屏幕的光点,在半暗里一闪一闪。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夏诗涵钻回上铺,拉好床帘,把手机调到最低亮度,打开了那个备忘录。
d1 和 d2 还在那里,静静地躺在上一校
她呼出一口气,指尖落在第三校
这次,她没有再犹豫太久。
d3:今几乎没跟他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忙自己的事。
d3:下班路过他工位,看见他还在对着一堆我看不懂的东西加班。
她看着这两行,总觉得太像在记流水账,又把它们一点一点删掉,只留下最扎心的那一句:
d3:下班路过他工位,看见他还在对着一堆我看不懂的东西加班,突然很想留下来——不只是因为他,也因为我不想永远只在门口路过
光标在句尾闪了两下,她又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在后面补上一个的句号。
写完之后,她没有立刻锁屏,而是用指腹在那行字上来回滑了滑,就像在纸上反复描一条线。那一点点不安、那一点点期待,都被压进了这几十个字里。
“好。”
她在心里轻轻对自己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盖章。
屏幕一黑,整个世界重新只剩下被子摩擦的声音和远处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侧过身去睡。
这一页,安静地折在了“想留下来”的那一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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