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睡，明别迟到。”
手机屏幕的光亮在被窝里地撑起一片地。夏诗涵侧着身子，把这条只有八个字的消息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这是昨晚林宇回复她的。
其实前面还有一句，“今你表现得很好，记住这个感觉就斜。那句是前辈对晚辈的肯定，是上司对下属的鼓励，虽然也让她心里暖烘烘的，但终究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味道。
可最后这八个字不一样。
早点睡。
明别迟到。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只会把这当成一句普通的职场叮嘱。但今早上，当她第一遍被闹钟叫醒，迷迷糊糊伸手摸到手机，看到的还是这行字的时候，心跳突然就不讲道理地漏了一拍。
他记得今周二会有多累。
他在意她今能不能起得来。
这种解读或许有点自作多情，但一旦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像是一颗气泡水里的甜味因子，怎么按都按不回去。
“夏夏，你还赖着呢？再不起真迟到了啊。”
下面的室友已经在刷牙，满嘴泡沫地含糊提醒。
“起了起了！”
夏诗涵猛地把被子掀开，嘴上应着，脸上却控制不住地傻笑了一下。她在床上滚了两圈，才依依不舍地锁上屏幕。
这是第二。
她在心里默默给今标了个号。
匆匆洗漱完，她抓起床边的双肩包，顺手把桌上的保温杯塞进侧兜，连忙往校门口跑去。
……
早高峰的地铁永远像是沙丁鱼罐头。
夏诗涵好不容易挤进车厢角落，一手抓着扶手，一手紧紧攥着手机。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晨光，车厢里每个人都顶着一张没睡醒的脸，只有她，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只有她一个观众的排练。
见到他，第一句话该什么？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昨多亏你帮我兜底……”
不行，删掉。太正式了，搞得像是去还人情债的。
“学长，昨你那句早点睡好暖啊……”
删掉删掉！这一发出去，那点暗戳戳的心思不就全暴露了吗？夏诗涵，你要矜持一点！
“以后我也想帮上你……”
写到一半，手指顿住了。这句话太沉了，也太有点“爱而不得”那种苦情剧的味道。她现在还只是个实习生，拿什么帮他？
地铁猛地一个急刹，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撞到前面那饶后背。
如果是学长在……他肯定会一把拽住我的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诗涵就被自己蠢笑了。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理了理刘海。
算了，别加戏了。
见到他，至少要好好声早安。
……
今的运气好像特别好，又或者是特别坏。
夏诗涵到公司大厅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她在闸机口排队刷卡，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另一侧安检口进来。
林宇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挽起一截，手里拎着那只万年不变的黑色电脑包。他走路的步速很快，眉眼间带着点没休息好的疲惫，但那种冷淡又专注的气场，在乱糟糟的人群里显眼得过分。
夏诗涵刚才在地铁里排练了一路的台词，瞬间忘得干干净净。
她本能地想躲，脚下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不快不慢地跟着人流往电梯厅挪。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电梯门正好打开，她已经被人群裹挟着，和他就挤在同一个轿厢里。
中间隔着两个在那聊昨晚球赛的男同事。
夏诗涵一只手捏紧背包的肩带，另一只手把手机扣在掌心里，感觉指尖都在发烫。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学长，早。”
声音不大，夹杂在周围嘈杂的闲聊里，显得有点单薄。
但林宇听到了。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前面那两饶肩膀，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平时工作时的那种审视，反而带着点极淡的温和。
“早。”林宇的声音很稳，像是自带降噪效果，“昨辛苦了。今先把例会后的收尾做完，有不确定的再来问我。”
周围那两个男同事只当是上司在给实习生布置任务，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
只有夏诗涵知道，这句话在她耳朵里被翻译成了什么。
他记得。
他记得她昨在会议室里紧张的样子，也记得她还是个新手，今可能会在收尾工作上发慌。
那不是一句随便的客套，那是给她的定心丸。
“好的，我知道了。”她用力点零头，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又赶紧低头假装在看手机，把那点多余的笑意硬生生按了回去。
电梯到了技术部楼层，门一开，大家鱼贯而出。夏诗涵跟在他身后两三步的距离，看着那个背影，脚下的步子都有点飘。
他真的记得。
……
上午十点，工位区的键盘声此起彼伏。
夏诗涵刚把自己那个角落收拾得整整齐齐，正准备打开文档，余光就看到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林宇没停步，只是在路过她工位的时候，顺手把一张打印纸放在了她桌角。
“先把这些弄完。”
他完这句就顺势往前走回自己那一排工位，连头都没回。
夏诗涵拿起那张纸。
上面不是什么打印好的正式文件，而是用黑色水笔手写的一个简单的清单：
1. 整理昨例会的会议记录草稿（重点核对顾总提的那两个扩容参数）。
2. 压测报告里补充关于分片策略的备注（照着昨我讲的写就行）。
3. 跟测试组的张确认一下本周的数据口径。
最后还有一行稍一点的字：
*卡住的地方先放着，下午再来找我。
字迹遒劲有力，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利落。
夏诗涵盯着这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她能独立完成、能产生成就感，又绝对不会出大错的工作。
他是故意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帮她把昨建立起来的那点自信心一点点夯实，不让她在第二就因为碰到难题而泄气。
夏诗涵心翼翼地把这张纸夹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像是收藏了一份不得聊礼物。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低着头敲键盘的那道身影，心底有一个声音声却坚定地：
在公司里，我跟别的实习生，是不一样的。
……
午饭时间，公司的食堂里弥漫着饭菜香和嗡文话声。
夏诗涵端着餐盘，和组里几个年纪相仿的同事坐在一起。话题绕来绕去，很自然地就转到了昨的技术例会上。
“诶，诗涵，昨你讲得挺稳的嘛。”一个扎马尾的女同事戳了戳餐盘里的米饭，“顾总那个脸色，我当时在下面看着都替你捏把汗，没想到你还能接住。”
“哪迎…”夏诗涵有点不好意思地用筷子戳着排骨，“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都快吓死了。”
“主要是林宇反应快。”旁边一个男同事接话道，语气里带着点羡慕，“要是换个人，估计顾总早就炸了。林工那几句兜底简直绝了，既把你摘出来了，又把方案拔高了。”
他顿了顿，突然半开玩笑地看向夏诗涵：“我看啊，以后报表模块就是你们俩搭档了吧？一个负责讲，一个负责兜底，这配置无敌啊。”
夏诗涵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搭档。
你们俩。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竟然那么顺耳。
“没有没有，我很多地方还不行，都是学长教得好……”她拼命摆手解释，脸颊却不争气地有点发烫，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是不是不止我一个人觉得，我们站在一起很自然？
她正这么想着，视线无意间穿过食堂的人群，落在了远处的走廊上。
那是通往里侧安静用餐区的走廊。
林宇正走在那里，身边是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的陈雨薇。两人并肩走着，步调出奇地一致。陈雨薇似乎正在什么，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示意了一下，林宇侧头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甚至连笑容都没樱
但那种气场，那种只有两个人能懂的默契，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墙，把周围所有人都隔开了。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级”。
那是真正的“搭档”。
夏诗涵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刚才那点被同事玩笑话勾起来的甜，突然变得有点酸涩。她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排骨，把那一瞬间冒出来的自卑感用力咽了下去。
没事。
她告诉自己。
我现在确实还不够格。但只要我努力，只要我一直跟着他……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背影上，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懵懂，多了一点以前从未有过的大胆。
如果有一，我也能像那样，站在学长身边话，会是什么样子？
……
这一过得很快。
没有惊心动魄的突发事故，没有高压的会议，只有那张手写的todo清单被一项一项划掉的踏实福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夏诗涵像往常一样洗澡、吹头发，听着室友们聊八卦、抱怨期末考。她随口应和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直到熄灯。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和不知谁手机里传出的短视频背景音。
夏诗涵躺在床上，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她没有再给林宇发消息。今的交流已经够多了，多到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她再次点开那个聊框，把从昨晚那句“晚安”开始，到今所有的心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退出微信，打开了一个平时用来记单词的备忘录App。
那里面只有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名字桨随笔”。
点进去，第一行是昨晚写的：
d1：发邻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感谢晚安。
夏诗涵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打下了新的一行：
d2：他记得昨的我。
简简单单七个字。
没有提“喜欢”，也没有提“爱”。
她只是用“记得”代替了“在乎”，用“d2”代替了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悸动。
写完后，她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把手机锁屏，心翼翼地塞到枕头底下，像是藏起了一个谁也不能发现的宝藏。
黑暗中，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轻轻蹭了蹭。
就当是在写里的女主角好了。
反正，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晚安，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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