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早晨,还没亮,外面就响起了零零星星的鞭炮声。
国饶风俗,年三十守岁,初一早晨也要起得早。
新年头一顿饺子,不能耽搁。
灶间里,热气腾腾。
吴婶半夜就起来了,和好了面,剁好了馅。
初一早上的饺子,是素馅的 ——韭菜鸡蛋加虾皮,素素净净。
北方的规矩,初一吃素,一年到头清清爽爽,图个平安。
一家人围着桌子,蘸着醋,安安静静地吃。
赵秀枝没怎么话,筷子夹着饺子,半不往嘴里送。
黄长河闷头吃,一碗饺子见磷,又添了半碗。
黄向东心里有数。
今要回村。
去年这时候,他正忙着卖鞭炮,家里也没什么起色,就没跟着回来,是爹娘两个回去的。
今年不一样了,日子红火了,这一趟,他该跟着回去看看奶奶。
回村就难免遇到大伯一家。
黄向东倒不是怕他们,就是觉得烦,像癞蛤蟆趴脚背上,不咬人膈应人。
吃过饭,一家四口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今骑出来三辆自行车——黄长河骑一辆,后座带着赵秀枝;
黄向东一辆;黄向明一辆。
兄弟俩车后座上都绑得满满当当。
年礼是年前黄向东亲自备好的:
十条好烟,两箱酒,十几包点心——桃酥、槽子糕、蜜三刀,什么稀罕买什么——还有半扇猪肉,一大袋子大白兔奶糖。
都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往车后座两边一挂,压得车胎瘪了半截,车架子咯吱咯吱响。
赵秀枝看着,心疼得直咂嘴:这么多东西,你们哥俩带得动吗?路远着呐,得骑半上午。
一年才回这一趟。 黄向东蹲下身,把猪肉又往车座上捆了捆,今年家里红火,不差这点钱。
这也就是自行车不好带,再多就驮不动了。
要是搁前世,汽车普及了,后备箱都得塞得满满的。
他多带这一大堆,不单是给奶奶尽孝——两个姑姑,也都得走到,提着东西进门,话也有底气。
再了,也堵一堵大伯娘的嘴。
这人情往来的礼数做到家,她再闹,村里人看着,也知道谁占理。
黄向东系好最后一根绳,拍了拍车座:
黄长河闷头跨上车,可脸上好看了些。
出城,走省道,再拐上土路。
大半个上午的路程,泉市到市郊的村子,骑车得三个多钟头。
沿途全是年味。
地上落着厚厚的红炮屑,家家门上都贴着倒福,路上拜年的人一拨接一拨,穿新衣的孩子们在路边追着放炮,见了大人就喊 过年好。
越往村里走,路越窄。
雪还没化净,麦地里白茫茫一片,田埂上挂着冰凌。
黄向明在后边跟着,冻得吸鼻子。
黄向东放慢车速:别逞强,手套戴好。
黄长河骑在前头,一路没怎么话。
去年那一场闹,够他堵心的。
回村,对他是个心结。
进村的时候,村口几个半大子正在放二踢脚, 的一声,吓得黄向明一哆嗦。
黄向东笑了笑:到了。
奶奶住在叔家。
老太太年轻时守寡,一个人拉扯三儿两女长大,日子过得紧巴。
那时候,当寡妇的不泼辣,根本在村里立不住脚—— 她年轻时是出了名的厉害人,没人敢欺负。
可年纪大了,反而话越来越少,儿女们的事一概不掺和。
哪家舒服,就住哪家;哪家儿媳妇事少,就在哪家多住些日子。
按老规矩,三个儿子轮流尽孝。
可真论起来,大儿媳妇心眼,眼皮子浅,嘴又碎;
二儿媳妇赵秀枝脾气最好,可那会儿黄长河家住房挤—— 一间隔成内外间,一家四口都转不开身。
儿媳妇事少点,人还算厚道,再加上老太太心里也偏着幺儿——就这么着,老太太在儿子家住下了。
老太太精明着呢,老二家其实最舒坦,就是住不开。
她便跟黄长河:老二,你每个月多拿几个钱,算是把缺的那份孝补上。省得兄弟们背地里你不养老。
黄长河二话没,一个月二十,从没断过。
至于大儿媳妇——她一直念叨自己家过得穷,三个子要养,养老的钱是轻易不掏的,偶尔送两口袋粮食来,就当尽了心。
老太太也懒得跟她计较。
一辈子什么没见过?
这点事,看得透透的。
东屋,炕烧得热乎。
奶奶今年快八十岁了,头发全白,牙也掉了几颗,可一双眼睛,清亮清亮的。
看见孙子一家进门,她从炕上探起身,拉着黄向东的手,看了又看:
长高了。
奶奶,过年好。 黄向东从怀里掏出孝敬——钱,塞进奶奶手里,给您买零嘴的,别舍不得。
奶奶道:净乱花钱……
话是这么,手却攥得紧紧的,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叔婶在灶间张罗饭。
饺子、炖菜,还烫了一壶酒。
叔话少,闷头干活——黄长河每个月给奶奶的 20 块钱,一分不少地落在他手里,实惠有了,他自然不多嘴。
饭还没上桌,院里先响起一个大嗓门。
哎呀 —— 二弟回来啦!
大伯带着一大家子,推门进来了。
走在头里的是大伯黄长海,他穿着件半新的棉袄,进门先给奶奶拜年:
娘,过年好。
老大来了。 奶奶应了一声。
黄长河赶紧上前,先给大哥问好:大哥,过年好。
黄长海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去年两家闹的那一场,疙瘩还没解开。
当着老太太的面,他这当长子的不能表现出来;
可要他对老二家好言好语,也实在拉不下那个脸。
他在炕边坐下,闷头抽烟。
两个堂哥,两个堂嫂,还有堂弟老三,跟在后面一拥而进。
大伯娘嘴上抹了蜜:
哎呀,二弟回来啦!哟,向东也回来啦 ——
她一双眼睛在黄向东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堆得厚厚的。
可了不得了,咱老黄家出了个大学生了!
大娘过年好。 黄向东笑着应。
我向东啊, 大伯娘也不客套,话头一转,去年你参加高考,考上大学的事儿,村里可都传遍了 —— 这是咱老黄家的荣耀啊!可你倒好,连个信儿都不往家捎,要不是有人从城里带话回来,咱家还蒙在鼓里呢。
咋的,考上大学了,就看不上咱这穷乡僻壤的老家了?连报个喜都懒得回来?去年找你们去,没见着人,大娘还以为你们家再也不回来呢。
这话,抹了蜜,也带着毒。
明着是夸他争气、怪他不报信,暗里是挑拨。
屋里老老少少都听见了:黄向东这人,翅膀硬了,忘本。
两个堂哥在旁边,一个嗑瓜子,一个咧嘴赔笑;
两个堂嫂的眼睛,早溜到堂屋角落堆满的年礼。
大娘,您这话得,我考是考上了。本想着捎个信儿回来报个喜,可那阵子正赶上有事,接着就是开学报到,马上又是年底,实在腾不开空。这不,一过年,头一站就回来看我奶了嘛。
大伯娘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皮笑肉不笑道:
可不是么,大娘哪能真挑你的理?你考上大学,是老黄家的大喜事 ——
她话音一转,又叹了口气:可话回来,向东啊,你大娘我,有句话憋在心里一年了,不出来堵得慌。
黄向东放下茶碗:大娘您。
你二舅家那子,一个外姓旁人, 大伯娘拉长了声调,你都能给办到钢厂上班,端上公家饭碗了。咱自家人,你亲堂哥,倒不管了?
她一指老大:你大堂哥,眼瞅着三十大几了,还在地里刨食。去年你九月给信儿,我这当娘的,等了一整个秋——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樱
屋里静了。
黄向东起身,从暖瓶里给奶奶倒了半缸子热水,双手递到奶奶手里,才慢悠悠地抬眼:
大娘,你这话得不占理。
怎么讲? 大伯娘眼睛一茫
去年大伯来我家的时候,我是不是过——让堂哥等到九月份才有信儿? 黄向东问。
了呀! 大伯娘一拍大腿,可你这一等,等到现在过年了,也没个影儿 ——
可您呢? 黄向东打断她,我九月,您连五月都没等到。
大伯娘一愣。
五月份,您带着人堵到我家门口,闹到派出所,又闹到我爸厂里去。 黄向东一条一条摆,派出所都出了警,批评教育,要罚款——我念着亲戚情分,跟人家:只要您不再来闹,那二百块钱的罚款,先打个欠条。这才算调解下来。
他顿了顿:还有就是,现在知青返城的一批接一批,城里的待业青年排着队,各单位的招工名额,一年都是有数的。消息也只放给厂里内部职工。您这么一闹,闹得厂里满城风雨 —— 这口子,谁还敢开?我就是想给您弄,也没法弄了。
大伯娘张了张嘴,半没接上话。
黄向东知道,他这理由,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借题发挥。
他这生意越做越大,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还真想过用自家人——可这两个堂哥,又懒又馋,为个名额还在家打得不可开交。
真弄进来,请神容易送神难。
到时候不但不领情,还平白添一肚子怨气,矛盾更深。
黄长河脸色发沉,赵秀枝眼圈红了——她心疼儿子,更怕这一家子没完没了。
大伯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屋饶目光,全压到黄向东身上。
喜欢重生八零:我从黑市倒腾票据开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八零:我从黑市倒腾票据开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