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那个拉环我们买了！
干部完，老汉却犹豫了。
他捏着拉环，看了又看，神情十分纠结。
这……俺本来想着，俺这是白捡了个大便宜，回家跟俺婆娘好好显摆显摆……
干部笑了：老哥，你这拉环攥在手里，也兑不了奖啊。
兑奖得上魔都——你想想，你从这儿下车，还得转车去魔都，到了那儿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连门都找不着。万一半道上再出点岔子，钱没领到，路费倒搭进去不少。
还不如把拉环卖给我——一万块，你揣着，直接回家，盖房子，给儿子娶媳妇，啥都够了。”
老汉听着，脸上的表情一阵一阵的。
琢磨了半，他最后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中！一万块钱，俺也知足了——反正是上掉下来的，白捡的！
他这才把拉环递过去，接过那沓钱，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还拍了拍。
干部接过来，看也不看，转手塞进旁边一个生意人手里，压低声音：
掖好，别掉了——这可是两万块钱呢。
那生意人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心翼翼揣进贴身口袋里，美滋滋地回了座位。
老汉揣着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拉环，像是还有点舍不得，最后挤出人群，往车厢那头走了。
人群散了，议论纷纷。
出过价的、没出价的，都咂着嘴，一脸遗憾。
七八千，都喊到七八千了……
可这年月，一下能拿一万的人，太少。
就是那一万，还是仨人凑的。
其实这期间，钱卫国一直看得眼热，好几次按捺不住，想举手喊 ——都被黄向东一把拽住。
黄向东一再低声提醒他：“假的，是骗局！”
钱卫国不信。
干部得有鼻子有眼，罐子上也印着字，咋能是假的？
黄向东也不跟他争，只道：
你看着，他们下一步，会去拉那两个生意人合伙。
还会，拉环让他们拿着。
钱卫国还是不信，可接下来，他就眼睁睁看着——干部真的挤到两个生意人跟前，提出合伙出一万，真的出那句拉环你们拿着。
每一步，都跟黄向东的一样。
到这时候，钱卫国才算彻底信了。
他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这时，那个干部和两个生意人面对面坐着，像是互相监督，都怕对方溜走。
干部从兜里摸出烟，递给两人：
两位兄弟，等到霖方，咱仨一块儿下车，转车去魔都，去把奖兑了，当场分钱。
车厢里的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xx站，停车十二分钟，有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黄向东的目光，越过人头，落在车厢那一头——那个揣着钱的老汉，已经站了起来，正往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挤。
黄向东心里一动。
按照骗子的套路，钱很快会从老农身上转走。
一是怕火车上，其他道上的入记。
二是怕，没等到撤离，被骗的人醒悟过来，报警要回钱。
如果老汉身上没钱，算是没有物证，最多拘留几，够不上判刑。
钱卫国，黄向东低声道，你回卧铺等着，我过去看看。
干啥去？
别问了，回去等我。
黄向东挤进人流，不紧不慢地缀上老汉。
车厢里人多，你推我搡，黄向东借着人群的遮挡，跟得不远不近。
老汉挤到车厢那一头，在一堆行李边站住了。
黄向东看见，他身边蹲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灰布头巾包着头发，满脸皱纹，缩在角落里，像睡着了一样。
火车减速，车身一晃，人潮往前涌。
就这一晃的工夫——
老汉身子一歪，像是没站稳，一手扶住行李，一手在身侧一扫。
他撩起衣襟，露出怀里那鼓鼓囊囊的布包。
老太太枯瘦的手伸出，又快又稳，布包眨眼间进了她怀里。
她又闭上眼睛，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黄向东站在三步外，看得清清楚楚。
火车一声，进站了。
老太太扶着椅背，慢慢站起来，佝偻着腰，往车门方向挪。
等老太太挪到车厢连接处，黄向东疾步跟上去。
这一带人多，提着包的、扛着行李的，挤成一团，等着下车。
老太太挤在人群里，低着头。
火车停稳，车门开了，人潮一下往外涌。
就在人流匆忙之时，大家的注意力都看着车门，黄向东出手了。
他两步抢到老太太身后，左手一把扶住她胳膊，像是好心搀扶老人下车——
右手探出去，指尖寻到老太太后颈那处凹陷，轻轻一捏。
老太太身子一僵，软软地瘫了下来。
重生这一年多来，黄向东练武一没停过，加上重生后体质的改变。
黄向东自己感觉筋骨、气力、五感，都比寻常武者强出数倍，练一年，能顶别人五年十年的功夫。
这手查拳认穴的手法，准头、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一手扶住老太太，像扶着一个打盹的老人，把她挪到车厢角落。
这个时代的火车，很多人没有座位，挤在车厢角落休息，有的人甚至钻到座位底下睡觉，所以老太太坐在角落，没人注意。
黄向东蹲下身，像是给老人掖衣角，手却探进她怀里，把那鼓鼓囊囊的布包取了出来 —— 沉甸甸的，一沓钱。
他又顺手摸走老太太另外的包，一起揣进怀里。
起身，混进人流，往回走。
他本来的打算，是回原车厢找那两个被骗的生意人，让他们做证，再一起去找乘警，抓捕这伙骗子。
可他回到车厢，看到眼前的一幕，却愣住了。
那个干部站起来，捂着肚子，一脸着急：
两位兄弟，我……我去趟厕所，你们俩，可别走啊！
他一边，一边往车门口挤，脚步匆匆，像是真急得不校
两个生意人对视一眼，等干部走远，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趁这工夫，扒窗户，跳到车厢那边，越过铁路，到对面站台，咱哥俩抓紧走！
拉环在咱们手里，两万块，咱俩分！
两人干就干。
他们连行李都不要了，起身，一前一后扒着窗沿，身子一探，就跳了下去。
两人落地，不顾远处站台工作人员的呵斥，匆匆越过车轨，跳上那边的站台，头也没回地撒腿就跑，转眼没影了。
黄向东站在车厢里，看着这一幕，心下感慨。
钱，他都替他们追回来了。
结果，人却跑了，连行李都不要了。
这样的人，钱没了，不冤。
车厢里，该下车的都下了。
干部、时髦女、东北大汉，都不见了。
估摸着，他们都在这一站下了车，出了站，等着分赃。
只不过拿钱的那老太太，还在车上。
没等到老太太，他们团伙会不会认为老太太跑了，而起内讧——那就不是黄向东该考虑的事了。
而那两个失主，也不是善类。
贪心让他们连行李都扔了，就想着独吞。
这钱到了他们手里，也未必是好事。
黄向东摸了摸怀里的布包，这笔钱，物归原主是归不了了。
那他就却之不恭，有德者居之，将来把这笔钱，花在正地方。
他又摸了摸老太太那个包 —— 鼓鼓囊囊，估摸着也不下一万。
应该是这伙骗子，在别处作案骗来的。
这一趟，倒是收获不。
黄向东揣好两个包，回了自己的硬卧车厢。
钱卫国正躺在铺上，见他进来，翻身坐起来：
回来了？怎么样了？
黄向东道，‘演员’们都下车了，连被骗的人，也认为自己得了大便宜，偷偷下车跑了。
“啊！怎么这样？”钱卫国惊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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