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一个月了，大学新生活的新鲜劲过去了。
之骄子们，慢慢分化成两拨——一拨上课打瞌睡，下课谈恋爱，宿舍里打牌吹牛，日子过得恣意随性；另一拨，积极向上，依然保持高三的学习劲头，甚至随着年龄的增长，学习的自觉性更高。
他们把大学当成一道坎——翻过去，人生就上了一个台阶。
特别对农村出来的学生来讲，从土里刨食到端上铁饭碗，从祖祖辈辈没出过读书人，到家里供出个大学生。
这书，念的不光是学问，是前程。
所以他们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上课抢着坐前排，笔记记得密密麻麻，下了课追着老师问，图书馆的位置提前占。
黄向东，就是这一拨里的，虽然他不是来自农村，但也是来自城市中的底层百姓。
他还比他们多一样东西——重生回来的脑子，比从前好使。
别人看一遍的课本，他翻一遍就记住了；老师讲一遍的知识，他能举一反三。
电子系的专业课——高等数学、普通物理、电路分析，书一摞一摞的。
同宿舍的孙大庆看得直呲牙：这课听不懂？老师在上面像讲书，我在底下听鸟剑
下了晚自习回来，黄向东床头的台灯，还亮到很晚。
他太知道知识就是本钱。
后世那些吃改革开放红利吃了几十年的人，有几个是纯靠胆子大？
都是先有本事，再撞上机会。
上一世，他没上过大学。
初中毕业，先跟着宋源生倒了几票据，到了年龄，就顶替父亲进了钢厂，当最底层的工人。
三班倒，一身油污，挣那点死工资。
后来厂子不景气，九十年代下岗潮，他成了最早那批没了饭碗的人。
大学，上一世他连门槛都没摸着过。
这一世，他坐进了大学课堂，身边是热热闹闹的四个舍友——这是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所以这份情谊，他格外珍惜。
赵建明憨厚，有啥活抢着干；
钱卫国机灵，嘴甜会来事；
孙大庆话多，是宿舍的开心果。
熄疗，孙大庆总要来一段，讲到兴起，手舞足蹈，气得赵建明拿枕头砸他：行了行了！明还上课呢！
上什么课？孙大庆在被窝里探出脑袋，老大，你给评评理——我这岳飞大战金兀术，是不是比高数有意思多了？
黄向东躺在床铺上，听着他们闹，心里是暖的。
这些日子，千金不换。
周末，孙大庆回了趟家。
他爸难得在家吃饭，饭桌上起单位的事：
省商业厅下文了，让百货大楼、人民商场试点——柜台出租。
柜台出租？孙大庆夹材手停了，啥意思？
就是商场里的柜台，租给个人经营。个人自己进货、自己卖，每月给商场交租金。
他爸呷了口酒，新鲜事，全省头一遭，先拿咱市试。
那……能行？孙大庆道，国营商场，能让个人进去卖东西？
上头搞试点。要搞活经济，先把水搅起来。不过这事还没定死，正吹风呢。
孙大庆没当回事，吃饱了抹嘴就跑。
回到宿舍，他往床上一躺，把这事当新闻讲：
哥几个，我听我爸，咱市的百货大楼、人民商场，要租柜台了！租给个人！
租给个人？钱卫国来了兴趣。
就是商场里那柜台，不光是国营的了——个人也能进去租一个，自己进自己卖。
钱卫国一听，眼睛转了转：这可是个机会。
机会？孙大庆一愣。
我们南方，有些城市早这么干了。钱卫国咂咂嘴，商场里设个体柜台，卖得比国营柜台活络多了。
赵建明在边上摇头：国营商场，能让个人进去卖？怕是瞎传。
我爸的，能有假？孙大庆道，是吹风了，还没定，但看着像真的。
赵建明还是不信：就算是真的，个人进去租柜台，得多少钱？谁租得起？
黄向东躺在铺上，一直没吭声，等他们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大庆，这事要是真定了，你想着告诉我一声。
孙大庆一愣：你要租柜台？
嗯。想试试。
孙大庆虽满心疑惑，还是拍了拍胸脯：行！一有消息，我立马跟你！
出租柜台。
别人听了，只当个新鲜事。
可黄向东知道——这是风口。
这年代的老百姓，认国营。
国营商场，就是信誉，就是权威。
同样的东西，地摊上摆着，人买时多少心存疑虑，可进了国营柜台，抢着买。
现在经济渐活，别人做生意，一般都是先从摆地摊开始，风吹日晒，还要躲着工商、街道的。
可他有底气——空间里藏着巨量财富，要洗白变现。
他想一步跨过这个初始阶段，直接进大商场租柜台。
卖什么？
服装。
80年代初，刚改革开放。
要老百姓能最快上手、最快挣到钱的营生——排第一的就是服装。
它压本钱不多，一批货，几百块钱就能转起来；
门槛也低，进一包袱衣服，摊开就能卖。
短平快。
这个年代的人，刚从蓝、灰、绿里走出来。
思想一放开，对衣裳的需求就跟开了闸似的——积了十几年的爱美之心，一下子全涌出来：年轻人要喇叭裤，要花衬衫，姑娘们要连衣裙，谁都想穿得体面点、鲜亮点。
而市场上呢？
物资还紧张，供应还没跟上来。
国营商店里那些凭布票买的衣裳，款式老旧，还常常断货。
所以这个节骨眼上，只要你能弄来货——甭管是南方倒过来的，还是本地作坊做的——基本没有卖不掉的。
差别只在：好货卖得快，利润大；
眼光差、货不对路的，卖得慢些，挣得少些。
要真压手里卖不出去？
那得是货次得没法看。
后世那些供大于求库存压手的愁，是后来的事了。
眼下这光景——遍地都是钱，就看你弯不弯腰。
这个时代，是平民老百姓能翻身、能抓住机遇、彻底跨越阶层的最好时代。
错过了，就再也遇不上了。
后来的房地产大发展，靠的是关系，是门路，是资金 —— 不是平头老百姓玩得转的；
后来的互联网，吃的是脑力，是学历，是高门槛。
只有眼下这个年代，改开刚起，遍地是缝。
普通老百姓，赤手空拳，也能抓一把时代的红利。
可红利，也是险。
所谓富贵险中求 —— 能求成的，是一；可折下去的，是九。
当然，他现在不缺钱。
因为重生的原因，他空间里的财富，再加上他早早下手买下的那些院子、房产。
哪怕这辈子躺平，碌碌无为，光这些家底，几十年的增值，也够他吃几辈子。
可既然重活一回，赶上这么好的时代，要是不下场扑腾一回，那重生的意义，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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